举火夜行,守月山庄的人马如是一条火龙行在山道上。
岁景与许言川共骑一匹,许言川抓住缰绳的手,将她环在怀里。
岁苍流在后面骑着马,嫉妒的看着。
许菱与他并排的骑行,小声的嘀咕。
“我哥喜欢景姐姐以后,怎么比我还腻……”
岁苍流哼了一声。
“这叫猥琐!”
许菱有心维护自己的兄长,但看了一眼岁苍流,只能小声狡辩。
“这不叫猥琐,他只是很怕失去。”
岁苍流气笑了。
“怕失去?所以大半夜的,跟追贼一样,领着一大帮人围剿威逼?”
许菱咬了下嘴唇,忍不住声音大了些。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要逃跑。”
岁苍流摇头,直述道。
“我们是客人,又不是犯人,怎么能叫逃跑?”
许菱望着岁苍流,气乎乎的回答。
“因为我们不想让你们走啊,你们走了,就是逃跑!”
岁苍流不想与许菱争,不再与她说话。
天蒙亮时,一行人回到别院。
许见寻命人做好了早餐,正好岁景也饿了,不拘的坐到了席间,直接吃了起来。
许言川频频为她夹菜,许见寻看了笑而不语。
许菱也不甘示弱,把岁苍流的碗堆成了小山。
岁景跟岁苍流的注意力都在吃,他们习惯了,天大的事,都没有填饱肚子要紧。
岁苍流吃到撑,才打了个哈欠,说出困倦。
“我不行了,我要回去睡一会儿。”
岁景听了,也借机开溜。
“我也是,太困了。”
许言川刚想开口,许见寻先起身。
“岁姑娘且慢,老夫想跟姑娘单独谈谈。”
岁景看向许见寻,几十岁的老头子了,不习武,即便保养得再好,也是暮年,这让她不忍拒绝。
许见寻带路,岁景紧跟,走出饭厅,穿过花廊,来到后堂。
看着堂中木椅,许见寻抬手招呼。
“姑娘请坐。”
岁景不知客气为何物,听后直接坐到了椅子上,低头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
忽闻扑通一声,她抬头看时,许见寻已五体投地的跪在她面前,吓得她赶紧起身。
“你这是做什么?许老爷子。”
许见寻的头贴着地面,不敢抬起。
“无欲宫叛徒许见寻参见宫主!”
岁景听后,脸色一冷。
“你怎么知道?”
许见寻伏地不动的回答。
“川儿醒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天底下,能让身受内伤的人不药而愈的,只有无欲宫。”
岁景坐回了椅子。
“你又怎么确定我是宫主?”
许见寻不敢隐瞒。
“以宫主的年纪,若是宫中弟子,必定双手娇气,才有毫不出错的能力,但宫主的手并非如此,这种情况下,只有自幼承袭各种功法的宫主拼了内力,才能做到。”
岁景叹气。
“那都是以前的事,现在世间没有了无欲宫,也没有什么宫主。”
许见寻顿了顿,声有伤感。
“一日无欲宫,终生无欲宫,即便我已不配,但无欲宫一直在我心中。”
岁景看着他,有些好奇。
“当年被废所学,你就不恨?”
许见寻听了,抬头望着岁景。
“废得好!”
岁景有些诧异,哦了一声。
许见寻满是皱纹的脸上,毫无狡诈可寻。
“若非无欲宫废了我武功,我兴许活不到现在。”
为了让岁景相信自己所说,许见寻忆起往昔。
年轻时,作为无欲宫弟子,他游历江湖,遇上了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女子,有了成亲之念,自禀无欲宫后,便被废除了武学。
乱世之中,不会武功的他命如飘萍,他也曾沮丧和不甘心。
但很快,他就庆幸。
那时,他遇到了一个江湖帮派,不说原因,四处清杀习武之人,许见寻不幸落入他们手中,一翻折磨,九死一生。
在他性命垂危之际,他心仪的女子鼓起勇气,不顾家族反对,宁死也要嫁他为妻,是此决心,让他妻子的娘家,最终不忍,在他伤好以后,一路扶持,他才建起了守月山庄,其中的月字,就是他妻子的闺名。
岁景听得一阵唏嘘。
“清杀习武之人?什么帮派如此放肆?”
许见寻摇头。
“自有所依后,我也用尽全力去查,可惜,纵使山庄的暗哨遍布天下,还是找不到那个帮派的消息,他们好似不存在于这江湖,突然的销声匿迹。”
岁景吸了口气,发现许见寻还跪着,连忙起身将他扶起。
“你既当自己还是无欲宫的人,那个帮派的事,我会留意。”
许见寻望着岁景,老来少有流泪的他,来到山庄别院后,是第二次老泪纵横。
岁景不知该如何哄老人,如哄孩子般抱了抱他。
“好了,好了,不是大事,人活着,最重要是开心,伤心的事就别想了。”
话说,狐狸老了会成精,何况许见寻是个活人,他赶紧的一抹泪水,眼巴巴的看着她。
“宫主,无欲宫没了,是不是宫规也……”
岁景没有防备的点头。
而后察觉上当。
许见寻这老家伙,是在套话。
许见寻变脸如翻书一样快,眨眼,便如同一个慈祥的老爷爷。
“一码归一码。”
岁景知道他在说什么,只好以势压人。
“我的身份,你敢透露半个字,你守月山庄有多少,我杀多少。”
许见寻笑着保证。
“这一点,宫主大可放心,即便亡妻在世,我也不会跟她多说一个字。”
岁景皱了下眉,与他约法三章,在外人面前,他只当她是个寻常人,私下,也不用行这么大的礼,她十分怕这个没有武功的老头子有个三长两短,到时,救他,费力,不救他,又说不过去。
走出后堂,院中飘来花香,岁景深吸上一口,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