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姥姥是个苦命的女人,倒不如说姥姥是一个善良纯朴,认知低见识短的女人。难得的是,姥姥拥有一颗超乎常人及其强大的内心。
1931年姥姥在一个农村出生,家境贫寒,姥姥上面有一个哥哥,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作为家里的长女,从小就下地干农活,长大后的姥姥,秉性善良,一双巧手,皮肤白皙,身材高挑相貌也是十分出众。二十三岁嫁给了姥爷,姥爷当时是部队的机要秘书,能文能武算得上是个青年才俊。姥姥比姥爷大三岁,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
婚后二人也是夫唱妇随,相敬如宾十分和睦。二十四岁时,生下了肖笛的母亲,文君。姥爷十分宠爱这个女儿,单位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第一时间就想给女儿带回去,肖笛的妈妈被宠的像个公主一样。妈妈九岁那年,姥姥生下了第二个孩子,文娟。其实在这之前,姥姥一共怀了四个孩子,但是都不幸夭折。因为有了小妹妹,姥姥便把精力投入到这个刚出生的孩子身上,但是姥爷还是最疼爱妈妈。
到了1968年,本来幸福的四口之家,却在一夜之间彻底改变。姥爷在那个动荡不安的年代受到了迫害,导致精神失常。一直把姥爷看作偶像的妈妈也在无数人的嘲笑中变得自卑起来。肖笛后来听妈妈说就在姥爷生病之前,去BJ的调令都下来了,但是因为姥爷生病了不能上任,部队领导只好换了别人,从此一家人的命运彻底改写。
在姥爷还清醒的时候对姥姥说希望姥姥改嫁,自己已经完全给不了她幸福了,她跟着自己实在受罪。可姥姥说这辈子无论姥爷变成什么样她都照顾姥爷一辈子。姥爷深受感动,之后她们又相继生下了舅舅和老姨,文彬和文玲。一个六口之家虽然过的艰难些但也是幸福的,本以为她们可以这样一直幸福下去,就在1972年,舅舅四岁的时候,一天夜里,姥爷突然发狂,拿着菜刀连着砍了姥姥12刀,姥姥一边拼命呼救一边将刚满一岁的老姨死死地护在身下。八岁的二姨看到这一幕简直吓傻了,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四岁的舅舅却突然冲了上去,死死的抱住已经杀红眼的自己爸爸的大腿,大喊着:“爸,那是我妈,你不能杀我妈。”幸好这时住在同一个家属院的二姨姥和姨老爷听到了姥姥的呼救声连忙跑了进来,俩人使劲全身力气拦住姥爷抢下他手里的菜刀,在撕扯中俩人都被姥爷用刀砍伤。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姥爷使劲挣扎,最后不得已二姨老爷只能用绳子把姥爷捆上。而此时的姥姥已经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失去了意识。二姨姥和二姨姥爷顾不上自己的伤,赶紧将姥姥送去医院抢救。13岁的妈妈在同学家过夜所以躲过了一劫。
第二天早上,上学的同学告诉妈妈说:“大胖儿,你家出事了你快回去看看吧。你爸拿菜刀把你妈给砍了。你妈是死是活现在还不知道呢。”妈妈这才得知家里出了大事。妈妈连忙赶到医院看到昏迷不醒的姥姥,妈妈感觉天都要塌了。看见姥姥全身上下几乎裹满了纱布,愤怒冲昏了她的头脑,妈妈恨不得把姥爷打死,她不明白自己的妈妈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他,他为什么要下如此狠手。她要去问问自己的爸爸,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后来精神科的医生拦住她并告诉她说是因为姥爷病情加重了,在完全不清醒的状态下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虽然情有可原但是也改变不了他对姥姥举刀相向的事实。由于失血过多,姥姥在医院昏迷了整整九天才苏醒过来,医生们都说这算得上是个奇迹了。也许支撑她求生意志的是她这四个还未成年的孩子又或许是这份强烈的责任心吧。此后姥爷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经常发疯不是骂人就是打人。
从前的姥爷是断然不会这般的,姥姥每天不但要上班还要照顾生病的姥爷和几个孩子,她的内心备受煎熬,无数次崩溃到想要求死,经常把脑袋往灌满水的水缸里扎。二姨姥和二姨姥爷担心姥姥会出事就一直陪在姥姥身边劝说姥姥。慢慢的,姥姥彻底麻木了,也认了,不再求死了,每天按部就班的生活。
姥姥对姥爷的照顾却是数几十年如一日的精心照顾。几个孩子都长大了,妈妈因为工作去了外地成家。家里就剩下了二姨舅舅还有老姨。老姨在十六岁那年不知道是何原因也精神失常了,妈妈听二姨说是舅舅和他的朋友将老姨强暴了,妈妈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亲哥哥会对自己的亲妹妹做出如此丧尽天良道德沦丧令人发指的事,但是老姨确实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了。这一点在很多年以后舅舅辩解说是自己的朋友背着他做的,他也是后来才知道但是因为害怕不敢说。对于事情的真假早已无从证实了,因为老姨已经彻底疯了,根本什么都问不出来。可是就算问出来又能怎么样呢,这种事情在法律上一定要有现场物证。妈妈远在千里之外,对家里的事情根本一无所知,而“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种既封建又毫无道理的陈腐思想又在姥姥的思想里早已根深蒂固。
二姨成年之后一心一意只想挣大钱所以去了大城市打工,但是由于文化水平过低,对外界的事物更加一无所知还很容易相信别人,很快姥姥家就被骗子盯上了,骗子们花言巧语地哄骗着单纯的二姨与她们为虎作伥一起欺骗从没出过家门的姥姥,但是这一切都被肖笛的爸爸识破,百般劝说姥姥和二姨,也想方设法的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姥姥却如同着了魔一般对骗子们深信不疑。
二姨怕肖笛的爸爸坏了自己的好事就挑唆姥姥与肖笛的爸妈断绝关系,肖笛的爸爸害怕让妻子为难就不再插手。二姨与骗子合伙做戏把姥姥家骗了个倾家荡产,家败人亡,丧心病狂的二姨和骗子们更是把精神失常的老姨当成累赘,瞒着姥姥和肖笛的父母将老姨丢弃(也有可能是害死了,但这一切无从知晓)这些丧心病狂的家伙甚至哄骗姥姥说是一个大师见老姨与他有缘便把老姨带去修行了。这种鬼话只有单纯无知的姥姥才会相信,再无任何顾忌的骗子还在盘算着如何在姥姥身上搞到更多的钱财彻底露出了真面目,她们囚禁二姨并且威胁她替她们做事,就连二姨七岁大的女儿也没有保住。最后的最后,姥姥彻底醒悟也同意让肖笛的父母执掌家里的财政大权彻底断了二姨的钱财。在这之后骗子们发现二姨再无任何利用价值便抛弃了二姨一夜之间倾巢出逃。身无分文,再也无处可去的二姨只能回到了家里,姥姥也没有怪罪于她。眼看着原本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因为她鬼迷心窍而最终人财两空了,此时的二姨才真正醒悟。为时已晚,最终二姨也在悔恨中自己结束了生命。
之后的几年,舅舅一直扬言要打官司告状,但是毫无社会经验的舅舅也差点步其后尘但是好在被肖笛父亲及时发现并及时制止才没有让骗子得逞,但是舅舅被确诊为精神失常,接二连三的打击使妈妈根本承受不了也患上了抑郁症险些自杀。好在发现及时,爸爸把妈妈接回家来照顾,在家人的细心照顾下,妈妈的状况一直很好。
面对重重打击,孩子死的死,丢的丢,疯的疯,姥姥却显得异常冷静,每天只是和原来一样照顾着姥爷。有时候妈妈觉得是姥姥太过无情,对姥姥心生些许怨恨。妈妈曾问姥姥会不会想她们。姥姥说:“想啊,怎么不想。那是我的孩子,就算有天大的错我也是她们的妈。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就算我天天寻死逆活的她们也回不来了。我不如把你爸伺候好了,让你爸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多活几年,这个家只要你爸在我在那就不会散,你爸的退休金很高,我们两个人的退休金加在一起每个月也不少钱,只要我们再多活上十年咱家的钱就都回来了,我也好给你和小彬多攒些钱。我要是也不在了,你能照顾好你爸和你弟弟吗?”
听到姥姥这样说,妈妈也终于理解了姥姥的心。
从家里出事一直到2010年冬天姥爷去世,姥爷整整多活了十年,而姥姥却照顾姥爷整整42年,听姥姥说,姥爷去世的时候,姥姥对姥爷说:“我伺候了你一辈子,我还没伺候够呢,你怎么就走了,是怨我没把你照顾好吗?所以你不愿意再多陪我几年了。”肖笛听到这句话,简直心都要碎了,同时她也赞叹姥姥内心的强大。整整42年守着一个用刀坎过自己还有用药药过自己并且完全不认识自己的一个人,那是一个女人的一生啊!人的一生能有几个42年啊!
之后的几年,姥姥也算是多多少少享受到了一点清福,肖笛的爸爸妈妈还有肖笛自己都尽可能的多给姥姥些关爱,希望姥姥多活几年,多享几年福。肖笛的爸爸更是每天数着日子盼着自己赶紧退休,他好回老家帮妈妈一起照顾姥姥。好不容易在2016年末自己终于盼到了退休,便立刻坐火车去姥姥家照顾姥姥,可也仅仅只照顾了四个月。就在2017年4月,姥姥在睡梦中离世,走完了她悲苦交加的一生,享年87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