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从小就长得很是好看,一双大眼睛更是灵气十足,笑起来很甜美,特别招人喜欢。她自己说从小就是个自来熟而且也是公认的孩子王,大院里的小孩儿不管男孩儿女孩儿都怕妈妈,妈妈的厉害在部队大院里出名,出手不把对方打出血绝不停手。除此以外,更是淘的没边儿没沿儿。
三岁时候去别人家茄子地里偷摘人家茄子,结果被人家绑在茄子地里待了大半天,直到姥姥下班回家看见妈妈在茄子地里这才给妈妈解开。五岁时候在家自己做纸灯笼,一不小心把窗户给点着了,妈妈急中生智一盆洗脸水泼了上去,不然房子非得让她烧没了不可。
妈妈小时候没有别的爱好,唯一的爱好就是爬高,哪高往哪爬,大院里有一个篮球场,没事妈妈就喜欢爬到篮球架子的最顶上坐着去,摔下来更是如同家常便饭,经常摔的身上到处是伤,然后就一瘸一拐的去卫生所找她的江叔叔帮她清理伤口。
妈妈说自己受伤最严重的一次是她把卫生所用的那些小药瓶一个个都套手指头上玩,这时候姥姥让妈妈去井里打水,姥姥家的井是那种用手一下一下压的。妈妈忘了摘下瓶盖就去打水,结果刚压一下,十个小玻璃药瓶全碎了,扎的妈妈满手都是血。妈妈害怕姥姥会打她,顾不上疼痛就自己去卫生所找她的江叔叔帮她处理。血流了一路,整的哪哪都是,江叔叔一看心疼坏了,用小镊子帮妈妈把手上的玻璃碴一个个挑了出来,又帮妈妈包扎好说:“你这个淘孩子,怎么就这么淘,你再这么淘下去命都让你淘没了。”
七岁上学之后,妈妈为了偷懒,天天蹭车上学。走到路上,只要是看到骑自行车的就把人拦下说:“叔叔好,叔叔带着我。”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就往人家车后面一趴,到了学校她就自己下来。姥爷对这个掌上明珠更是宠爱,只要休班就给妈妈制作各种好吃的,油条,麻花,包子,只要妈妈说想吃,姥爷就给妈妈做很多。各类小糕点,花生瓜子还有糖果更是没有断过。和爸爸小时候相比,妈妈小时候那完全是大小姐般的生活了。
但是这一切美好,都在妈妈十二岁那年顷刻间覆灭了。
1968年,那一年妈妈的父亲所在的部队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妈妈的父亲一直是部队的机要秘书,掌管着机密档案和资料,他有一个最要好的朋友叫做徐美敬,是他们的政委。徐政委一向为人正直,刚正不阿,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他得罪了很多人。后来不知何故遭人陷害,一夜间从受人尊敬爱戴的政委变成了人人喊打的罪犯,更要接受人民的审判。
那个时期所谓人民的审判其实就是如同当今时代的“网暴”,但是却比“网暴”残忍百倍千倍,有关系的,没关系的,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要围着他去对他进行轮番唾弃和辱骂,甚至是毒打。有的更是将大粪水泼到其身上,更有甚者还往其身上撒尿,多少人因为不堪受辱选择自尽,徐政委一生两袖清风,光明磊落怎肯受这等屈辱,他也想到了以死明志,只是他心里挂念着自己的妻子和两个年幼的孩子,一直忍耐着。
只可惜,他的妻子不过就是一个没读过几天书,斗大的字不识一筐且自私自利无情无义之辈。
徐政委满身污渍的回到家中,想着还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饭菜,心里也就不会觉得那么难熬了。结果回到家中却发现不但没有饭菜就连自己的衣物都被扔到了院子里,他的妻子扬言要和这个罪犯彻底划清界限,甚至不让自己的两个儿子认自己的父亲,徐政委彻底心灰意冷失去了求生欲望,他趁家里人都不在家,自己在屋里拼命撞墙,撞得满墙满地都是血,脑浆都流了出来,但是却还是没有死。随后,他解下自己的皮带,在自家房顶上将皮带拴在房梁之上,自缢而亡。可悲的是他的小儿子亲眼看着他的爸爸将自己活活吊死,却只是在下面高兴地指着他说:“哎?快来看呀,我爸在这上吊呢欸!”
别人看到这一场景连忙去通知妈妈的父亲,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等他赶到,看到的只有地上残留的一大片混合着脑浆的血迹还有徐政委面目狰狞惨不忍睹,死不瞑目的尸体。就这样,妈妈的父亲永远失去了他最好的朋友也是他最亲密的战友,他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打击,几乎昏厥。
就在这时,妈妈亲耳听见徐政委的妻子在一旁说:“真晦气,要死就死到外面去,死在家里,这家还怎么待?”
徐政委死后,妈妈的父亲就每天都念叨着:“徐美敬死的真惨那!”不久,他就精神失常了,此后再也没有上过一天班。
在那些年里,如同徐政委这样被无辜陷害惨死的人不在少数,那是一个既可笑又可悲的时期,好人被害死,恶人则高举惩恶扬善的大旗而仗势欺人,无恶不作,所行之事令人发指。
自从姥爷生病,妈妈的性格就彻底变了,她变得沉默寡言,变得自卑起来,一直到自己的小妹妹出世,她才意识到她是这个家的老大,她要振作起来帮妈妈照顾好自己的弟弟妹妹。
妈妈去的农村是在果树队,条件不算艰苦,天天都有各类果子吃。十几岁的妈妈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灵气动人,妈妈擅长唱歌跳舞,字迹好看不说就连文笔和口才也很出色,一时间成为了她们站点儿出了名的才女。
自乡下回来,妈妈被招进了学校成了一名小学教师,主教思想品德课。
不久之后,便恋爱了。对方同妈妈的父亲一样,是一名军人,身姿挺拔,英姿飒爽。
只是,妈妈的这段爱情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所有人都告诉她这个男人靠不住,可是妈妈依然坚信自己的选择。
“我家不同意咱俩在一起,说我们家庭条件不匹配。”
“文君,不管你家什么样,我都不在意,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你的家庭。”
哪一个第一次谈恋爱的女人听到男人这样说不会沦陷?妈妈也是一样,对爱情,对未来充满着憧憬与幻想。
妈妈下班,还沉浸在美好的幻想里,一开门,看见自己的男朋友坐在家里,神色怪异地看着她,看见妈妈回来,男人一脸严肃地问妈妈:“你家这情况你怎么不告诉我?”
妈妈那时还很单纯,觉得自己很是无辜,“不是你自己说我家啥条件你都不介意的嘛。”
“我那时以为....谁能想到你家这条件啊!”
妈妈突然明白了,心里“咯噔”一下子,但是妈妈稳住了,坚定地问他,“那你是什么意思?”
“咱俩就这样吧,这样的家庭我没法儿接受,我爸妈也不会接受。”
妈妈听后,很是冷静,既没有哭也没有闹,“好,我尊重你,那咱俩就到此为止吧!”
男人听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决绝的程度让妈妈觉得这个人很陌生,妈妈叫住他,男人很慌张。
妈妈撕开俩人的合影,将他的那一半交给了他,男人把一半照片握在手里,落慌而逃。
失恋后的妈妈选择来到了内蒙古,在这边继续教书,但是妈妈志不在此,很快就转行去了铁路成为了一名列车员。
到了铁路部门工作的妈妈,才华很快凸显出来,次次考试一百分不说,只要有演讲比赛妈妈一定是第一名,1982年那一年是妈妈人生中最高光的一年,证书奖金拿到手软,而且写的文章还登上了报纸,妈妈又再一次出了名,出现了很多倾慕者,想要追求她,因为有了前车之鉴,妈妈都一一拒绝。
直到后来有一个很帅气的男人出现,他对妈妈无微不至的关心让妈妈对他动了心,很快她们成为了别人羡慕的一对,男方英俊帅气,温柔体贴,女方才貌双全,真可谓是天作之合。
可是这一切都是假象,一年之后这个男人因为始终得不到妈妈的全部终于露出了他恶心龌龊的真面目。
一日,和妈妈约完会,他送妈妈回宿舍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想去妈妈宿舍里休息一会儿,妈妈没有多想就让他进去了。妈妈给他倒了杯热水给他喝,这个男人就势往妈妈身上贴,妈妈巧妙避开了。妈妈说:“你要是没啥事了就回去吧,太晚了。”男人说:“我再坐会儿,肚子还有点儿痛。”妈妈说:“那我送你去医院咱好好看看吧。”男人起身走到门口反手插上了门说:“不用,我一会儿就好了。”随即转身就向妈妈扑了过来,一下将妈妈扑倒在床上,妈妈心里知道这个男人是等不及了,一边用手抓住他的手一边说:“哎,侯儿,你咋这么着急呢?你要是真这么着急那你就娶我,然后我就是你的了。”男人兽性大发,说:“咱俩都一年了,我还没捞到你呢,我不先得尝尝味道?”听完这个男人的话,妈妈顿感十分恶心,妈妈急中生智说:“侯儿,你看窗外好多人在看呢。”男人有些心虚了说:“你别骗我,这么晚怎么会有人。”妈妈说:“真的,不信你看,好几个脑袋都在窗外看着你呢,不信你瞅啊,他们都在笑呢。”
男人彻底害怕了,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向窗外,就在此时,妈妈找准时机,一脚将男人踢翻在地,开了门就跑了出去,妈妈一路上疯狂的跑着,跑了很远直到彻底跑不动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就这样,妈妈一个人在外面待着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