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晴出门后,爸爸训斥妈妈,“你别老是胡说八道,别冤枉孩子。”
妈妈皱起眉头抬高音量,“我冤枉她啥了,我一点儿都没冤枉她,还整个我冤枉她。”
爸爸有些急眼了,厉声说:“就你冤枉孩子,你还说啥,你当妈的也没个当妈的样儿,天天和孩子斤斤计较,我真是懒得和你说这些。”
妈妈不依不饶,眼看爸妈就要吵起来了,肖笛在一旁跟妈妈解释着,“妈呀,我姐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那她也就不会请假去接我舅去了。”
“对!”爸爸大声说。
妈妈翻了一白眼儿,“对啥,你爸也没让她白接,你爸还给她一千块钱呢。”
“那一码归一码知道吗,你别老斤斤计较这些。”爸爸看起来很是无奈。
肖笛跟妈妈说:“就像你以前说我二姑那样,你总说你们给我二姑钱了,你们不欠她什么,但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就算别人给了钱依旧不给人办事,钱是钱,情是情,它俩根本就划不了等号。”
2016年的那个暑假,肖笛在姥姥家最后一次见到了舅舅,舅舅养了很多只流浪小猫,没事就在院子里捉蜻蜓,然后用绳子绑上逗小猫玩儿。肖笛见到舅舅开心地如同一个孩子,笑容十分纯真。每天,肖笛都会和舅舅在院子里逗小猫玩,尽管有时候舅舅会自言自语说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但是对肖笛向来都是有求必应。
姥姥试探着问,“小笛,你怕你舅吗?”
肖笛被问的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为啥要怕我舅舅呀。”
“早先,你二姨家孩子活着时候可怕你舅舅了呢。你舅舅也不喜欢她。”
妈妈解释着,“那是咱家小娟教那孩子骂她舅舅,这孩子就跟她妈学,见着小彬不是打就是骂的,骂的可难听了,小彬能喜欢她吗?你看我家这俩孩子啥时候骂过她舅舅了。”
肖笛很是不理解,“我二姨为啥要这样教孩子啊,我舅可是孩子的长辈啊,怎么能教孩子这样。”
“她唬呗。”
姥姥轻叹口气,“算了,算了,别说这些了,都没多少年了。”
9月份,妈妈给爸爸打来电话,说舅舅犯病有些严重,天天很早就出去满大街跑,一边跑一边骂,身上还带了把刀,晚上很晚才回来。到家也不消停,连摔带扔的,吓得妈妈和姥姥都把门窗锁死,根本不敢出门。
爸爸听完很是着急,大声说着,“你们报警啊,让警察来。”
“我们也不敢呐,还是你回来看看怎么办吧!”
爸爸无奈,“哎呦呵,你可真是够可以的,行,我明天回去看看。”
挂了电话,肖笛追问爸爸,“怎么了?我舅又犯病了啊!”
“嗯,你妈说在家都作出花了,给你妈和你姥姥还有大院里的人吓得都不敢出门。你妈说他兜里还揣着刀呢。”
肖笛一听,心里开始七上八下的,“哎呦,那你赶紧回去吧,别再惹啥事再,把人伤了就毁了。”
“是呀,我明天回去。不行看看就再把他送医院去,之前我都给他送去一次了,也是在家闹哇,后来我没招了,把你二姨姥家你老舅找来了,我还找了两个民警帮我,我们几个架着他,把他送去的,那家伙,可不老实了,这个挣啊!后来我我让那两个民警吓唬他,我说:“你俩吓唬他,说你再不老实就电棍伺候了。”然后那俩民警就按着他说:“告诉你啊,你给我老实点,再不老实别怪我们拿电棍电你了啊!”你舅这才老实下来。你是没看见,你舅被我们四个架着,就跟啥似的,诶呦我天儿呦。”
肖笛摇摇头,“我舅这辈子算是白活了啊!”
“可不白活了咋地。”
肖笛抿抿嘴唇,“有时候真觉得他可怜啊!”
“要怪就都怪你姥姥。”
“哎,没文化真可怕啊!这是没文化才造成的悲剧啊!”
“这次把他送医院去暂时就不能接回来了,你姥姥岁数大了照顾不了他了,以后就得咱们管了,我和你妈要是管不动了那就是你的事了。”爸爸对肖笛说着。
“嗯,我清楚该怎么做,放心吧。”
“我也同你妈商量了,想办法把他放到社会,让社会管他,给他办二级残疾证,以后由社会接管他,你要是有心就去看看,要是不愿意我们也不会把这压力强加给你。”
“爸,这你放心吧,我都明白的,要是你们管不动他了,我会管他的。”
“嗯,那就看你自己吧。”
两天之后爸爸就回来了,爸爸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笑容满面,“我把你舅送医院去了,我和你妈说这次送去就别接他回来了。”
肖笛收拾完碗筷,小跑到爸爸身边,“和我讲讲,你是怎么把他送去的,他能愿意跟你去吗?”
“我跟他们当地派出所的人都混熟了,我去找他们派出所所长,我说:“借我两个人,帮我把我小舅子送安定医院去。”然后那个所长说:“我和你去,我再叫上一个人。”我们仨个就去堵他了,你舅看我去就猫起来了。我们仨绕了好半天才在大院门口发现他。他们所长犯了难说:“我们怎么去抓他呢?没理由也不行啊。”我说:“你俩过去跟他要身份证,他肯定说没有,刚办完,还没取。然后你俩就说带他去取,他保证跟你们去,到时候你俩就把他塞车里,你俩坐他两边夹着他。然后我再上车,咱们直接把他拉医院去。”然后我们就这么办的。他这次可老实了,一点儿都没反抗,到医院了,你舅说:“给我送医院来就送呗,骗我干啥,还说带我取身份证去。”完了我们走之前说:“早点儿接我来昂,我还得打工挣钱去呢。”我说:“嗯,行,你好好治病,等你好了我来接你来。”我寻思拉倒吧,你快在里面待着吧,有吃有喝的,也不用担心你闯出祸来。”
肖笛听完,长长叹了一口气说:“我舅这辈子啊,也就算结束了,他的后半生也就这样了。”
爸爸的眼里突然蒙上一层薄雾,“哎!那可不就这样了。”
“我舅今年才48岁呀,正是人生最好的时候。”
“那也没招儿啊!你舅啊,让你姥姥坑了啊!那时候要是去当兵就算真的牺牲了也比现在好啊,那至少是有个“英雄”称号,这可倒好“狗熊”他都算不上了。”
肖笛想着,也许舅舅的人生在梦想彻底破灭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吧,往后的每一天舅舅都活在极大的自卑和痛苦中,他虽然口说自己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无恶不作,但是却也从未伤害过肖晴和肖笛姐妹分毫。肖笛脑海中最后一个关于舅舅的画面是在那个夏天,舅舅举着大扫帚在院子里捕蜻蜓给肖笛,教肖笛用蜻蜓逗小猫玩儿,小猫上蹿下跳,舅舅的手臂忽高忽低。肖笛看着舅舅天真,灿烂的笑容犹如一个从未入世的孩童,她真想时间停留在那一刻,让那一刻凝为永恒。肖笛眼里的舅舅始终是善良的,单纯的,只是这个社会的残酷和人心的复杂还有人的无知彻底摧毁了他。
如果.....,算了,人生本就没有如果,只有后果和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