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已经成为了人形的韩朗,终于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在恢复了人形后,所有的记忆、感官,和之前在韩禅身体里时,形成了一道分水岭,好像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虽然不情愿,但如果强迫韩朗阐述他之前所有感受的话,韩朗只能说,他之前好像活在……阴曹地府。
生前曾经听过一出戏,讲的是某某人的亡魂,死后一直在寻找生前心爱的人,到现在韩朗还记得那个伶人描述的阴曹地府。
天地间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望无际的荒芜,人,不,鬼魂,鬼魂就在这中间行走,人和四周一样茫然,心中空荡荡的,什么都看不见、摸不着、感受不到,只知道自己在找着什么,心中有一个急切的想要寻找什么的念头,但却根本想不起来要找的那样东西到底是什么。
韩朗就是这样度过了漫长的岁月,漫长到足以凝固成永恒,无法用时间来估量,说短,他可以相信那或者只是一弹指间,说长,足以容纳数十个朝代更迭也不足为奇,他已经没了对时间的感知,时间,对他来说只是一种幻觉。
而现在,在韩朗摸到了那个青铜甲下面的母体时,所有的感知重新流入,那种感觉……不是重新活了一次,而是,返阳?从阴间回来了?或者说,是一场漫长的梦终于结束,他重新控制了自己的身体和人生,终于重新活过来了。
然后自己要干嘛?韩朗站在这儿,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原来这既是那个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生命。
大概是因为那梦境中的感觉太过痛苦,让他急于想要摆脱那种状态,但真正摆脱之后,他要做什么,韩朗一直没想好,或者说从来没想过。
就像是因为嘴馋,可吃可不吃的时候,吃了太多没意义的东西,只为了迅速摆脱那种空虚匮乏的感觉,但接踵而来的是更大的空虚。
最可怕的是,韩朗在重新拥有人的思维之后,突然想起来自己是个厌世的人,他活着的时候就觉得活着没什么意义,“死”了之后,失去了“生命”和“身体”之后,为了摆脱虚无而渴求人身,但得到之后又开始感到厌恶。
“你这个人……”韩禅看着韩朗,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光凭眼神来判断的话……“好像很别扭啊。”
韩朗没说话,没必要说,这只是他和自己的别扭。
“你来这儿是想干嘛?”韩朗转移了注意力,哦,对,他想起来,自己生前就觉得活着很无聊,完全是在为身边的人活着,为了帮他们解决一个又一个麻烦,是身边人对他的需求,才拖着拽着让他一直勉强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