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还需要自己亲手杀了莎米娅,贝利科斯更加不愿意来,他连喊了好几声“我做不到”。
“有什么做不到的,你拿着一把这么好的剑,就从来没有杀过人吗?”莎米娅问。
“我杀过,”贝利科斯答道,“为了保卫白溪镇,我杀过很多狮鹫帝国的士兵,但我的手上从来也没有沾过无辜者的血,更没有沾过女人的血。”
“谢谢你,直到现在还认为我是无辜者。”莎米娅说,这时她的眼泪已经流出来了,她继续用哭腔说到,“但我并不无辜,我在沙湾镇做过的那些事,两百年来已经伤害过不少人了,就算是为他们报仇,你也有杀我的理由了。”
“你是为了你的族人才那么做的,”贝利科斯也哭泣着说,“而且我不想你死,不复活你的狮神可以吗,或者让他的晶石在这里吸收灵气,自成肉体可以吗?”
“但是我必须死,”莎米娅说,“你就没有怀疑过我为什么能活这么久吗。两位老祭司在吸纳我成为祭司的时候,在契约里面做了手脚,从那以后,凡是经由我手成为祭司的人,都会与我签下生命契约。也就是说,我每多活一天,他们就会少活一天,这两百年来,无数的年轻人成为祭司,把生命力给了我,他们不到四十岁时就已是白发苍苍了。我不希望这样的日子再继续下去了。我不愿意放过每一个能复活狮神的机会,就是为了早日结束这契约,让我的族人能够正常的生活下去。”
贝利科斯低下了头,他的眼泪从眼角流出,滴到被晒热的沙地上,化作蒸汽而去。莎米娅见贝利科斯如此悲伤,久久不语,便独自走到了法阵的中心,后背紧贴着晶石。
“算了,你是个善良的人,我不强求了。”莎米娅对贝利科斯说,随后紧闭双眼,吟唱了一小段咒语,就有一根粗壮的藤蔓从沙土中钻出,捆住了贝利科斯的腿,又有另外两根稍细一点的捆住了他的手。紧接着,贝利科斯的剑从剑鞘中飞出,在空中旋转了几圈后,剑锋就正好对准了莎米娅的胸口。
“不要!”贝利科斯大喊了一声,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剑如同被强弩射出去的利箭一般,快速飞过去,直插莎米娅的心脏。剑锋刺穿了莎米娅的身体,扎到晶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随着这一声结束,困住贝利科斯的藤蔓也迅速枯萎、崩落。重获自由的贝利科斯快步冲到了莎米娅的身旁,搂着她的胳膊,将她揽入怀中,痛哭着不断地喊着她的名字。
就在此时,晶石散发出来强烈的光亮,简直比沙漠天空中的太阳还要耀眼,一道光柱从晶石中射出,直冲天际,随后,那光柱快速变粗,把贝利科斯和莎米娅都包裹了进去。就在这光柱之中,一个巨大的、威严的、浑身散发出金光的身影出现了,和贝利科斯在莎米娅的记忆中看到的一样,是一只雄狮。
看到搂着莎米娅尸体痛哭的贝利科斯,雄狮只是把那个黄金罗盘和贝利科斯的剑递给了他,并说,“打开盖子看看吧,里面有她的遗言。”
贝利科斯照做了,他擦拭了眼上的泪水,在里面藏着的一块白布上看到了这样的文字:“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死掉了,有太多的话想对你说,但又害怕你会中途改变主意,所以只能写在这里了。狮神逝去后,大祭司们选中了我,他们把生命力全灌输到我的体内,让我在这两百多年中都保持十几岁的样貌。后来的族人在成为祭司时,都会和我签订生命的契约,他们的生命力也会供我使用,在我永葆青春时,他们却要加速变老。我当然也告诉过他们会有什么后果,但是他们说我就是女神,是部族的守护者,只要我能永生,部族就有希望。没错,希望是延续一个种族的重要因素,当种族中的强者还能看到族群延续下去的希望时,他们才会尽心尽力去帮扶弱者,而不是弃族而去。只有能相互扶持的族群才能真正延续下去,狮佑部族能挺过这两百年,全靠他们的牺牲,也是在这两百年里,沙漠里其他的部族几乎都消失了。我很清楚,这些东西本不属于我,我能活这么久,全是为了达成复活狮神的使命,当这使命达成,我也将把生命力都还给族人,去我应该去的地方。永别了,亲爱的贝利科斯,善良的泰索波尔青年,愿你有一个幸福的未来。”
看完这些文字,贝利科斯将白布紧握在手中,把头贴近莎米娅的胸口,大哭了起来。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这样的道路,牺牲自己,换来族群延续的希望。”雄狮说,“我将继续为这个部族指引方向,当他们终有一日能够强大到足以和沙湾镇平等相处时再离开。”
贝利科斯抬起头,用袖子擦干了混有血的眼泪,向雄狮问到,“像莎米娅这样高尚的人死后有机会升上天国,与众神同住吗?”
“不知道。”雄狮十分干脆地答到,“一个凡人的灵魂能否到达如见山获得永生,并不取决于他生前做了什么,或是没做什么,只取决于他死的时候,众神对他是否感兴趣。能够引起众神注意的人,才会获得邀请,参加一系列严格的试炼,当一切都通过了,他就可以成为天使,住在如见山上。”
听到这话,贝利科斯似乎好受了一些,他先是看了看莎米娅的脸,然后又将目光投向雄狮。可就在即将开口问下一个问题时,雄狮先开口了,“从人类被众神责罚,失去永生能力的那一刻起,只有四个人成功通过这些试炼,成为天使。而且都是藉藉无名,没有被任何人类文献记录的人,他们的一生都在平平无奇中度过。不过,在我有限的了解中,他们成为天使之后都后悔了,如见山上的生活在凡人看来十分美好,永生更是人类梦寐以求的,但是一旦获得这种能力,活上数百年,而眼前的风景没有丝毫变化,就会感觉和在凡间坐牢也就没什么两样了。”
“看来成为永生者也不是什么好事,”贝利科斯感叹道,“天国也好,无忧无虑的生活也好,过久了也会让人感到厌烦,但是你们这些活了好几千年的就不会厌烦吗。”
“这就是命运,永生即是与这世界共存亡,我等的命运都是早已书写好的,就算我们厌烦,也要等到世界终结的时刻,才能获得我等的自由。”雄狮说,“但是相比我的那些同类元兽,我也算是极为幸运的,他们在黑暗时代结束前就被初罪者打碎了核心晶石,永远也无法再现了。现如今那些长着人类身躯的野兽,就是那种元兽的族类。”
“元兽?”贝利科斯又听见了这个词,他还记得那时在山洞里,巨龙阿夫里丹也说过这个词。
“就是你们认知中的远古灵兽,众神将我们创造出来时,因为是所有种类中的第一只,所以给我们取了这个名称。”雄狮回答道。
贝利科斯回想起了在白溪镇见过的那些,有牛头人、狼人、蜥蜴人,也在冒险者的故事中挺过鹰头人、羊头人、豹头人之类的,看来,这世界上也曾有很多远古灵兽,但是在黑暗时代就陨落了许多。
“巨龙也和你们一样吗?”贝利科斯问到。
“是的,那是和我一样拥有核心晶石的众神造物,我能在你身上感受到巨龙的气息,这也是我愿意相信你,让你轻易就能扛起我的晶石的原因。”雄狮说,“现在你的剑上有染有我仆人的献血,这便是我和你签下的契约,当你陷入苦战时,我会祝你一臂之力。”
贝利科斯冷笑了一下,说,“那种时候还是别出现的好。”
“我能预感到这个世界即将出现巨大的危机,说不定能用上的。”雄狮说,“我需要赶去莎米娅的族人身边了,她已经离开族人太久了。如果你想获得更多关于这个世界本源的信息,可以去找一位苦行僧,他的见闻远在我之上,他正在狮鹫帝国境内游荡”。说罢,雄狮向贝利科斯道了别,就朝南方奔去了。
目送雄狮远去后,贝利科斯将信藏进了自己外衣内兜,在已经干涸的水塘中挖了个坑,将莎米娅的尸体置于其中,那个黄金罗盘被他放在了莎米娅胸前的伤口上,莎米娅的双手也交叠扣在黄金罗盘之上,这也算是一种物归原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