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心隐捻髯微笑,“好孩子,那师叔就陪你走这一遭。”
说话间,府衙内一帮将校簇拥着一位老将军走了出来,那老将须眉皆白,左手捧铁盔,右手执鞭,他个头不高,却迈着龙骧虎步,透着杀伐之威。身后贴身的那位正是刚才进府的青年将军。
李梅躬身施礼,口称“总兵大人。”来人正是大同镇行都指挥司右都督、大同总兵周尚文,而身后那位青年是他的三儿子,人称少将军的周君仁。
“好,少年郎好志气,”原来老将军耳力极好,王奉刚才所言都让他听到了,他走到王奉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微微一愣,点头赞道:“少年郎,等你过几年长大成人,还有此杀敌报国的志向,可来我大同军前效力,老夫让你做我的亲兵,跟随老夫上阵杀敌。”
王奉得他夸赞,小脸涨得通红,两眼放光。
周尚文转头冲着李梅道:“李守备,军情紧急,不可延误,务必及时接管右卫防务,整军备战。”
李梅点头道:“末将即刻动身,绝不贻误军机。”
周尚文点头,此时他看到站在李梅身侧的何心隐,只见他葛巾儒衫,腰悬长剑,透出一股道风仙骨,气宇不凡,于是问道:“李守备,这位是…”
李梅刚要开口,何心隐抱拳拱手道:“在下江西何心隐。周老将军,有礼了。”
周尚文字彦章,十六岁便袭父职指挥同知,历任凉州副总兵、山西副总兵、延绥总兵、大同总兵、都督佥事,为大明朝戍边数十载,杀吉囊(俺答兄长)之子小十王及满汗歹,屡败鞑靼,战功赫赫。此时他已七十有四,依然老骥伏枥,为国戍边,抵御外敌,人送外号“飞将军”。
周尚文听他报出名号后大吃一惊,何心隐虽是闲赋举子,却是当代大儒,其名头太响,周尚文虽出身行伍,却精通文墨,碰上这样的名士岂肯错过,便起了结交之心,当下他双手抱拳道:“哎呀,原来是夫山先生,久仰先生大名,不想今日能在这大同得见,实乃三生之幸。”
何心隐亦抱拳道:“周老将军屡败鞑靼,威震边关,无人不知,在下亦是如雷贯耳。我与李将军原是故交,此次携师侄王奉来边塞游历,恰逢他擢升大同右卫守备,我等正欲与其同往,路过大同,但知老将军军务繁忙,未敢叨扰,故此过府门而不入。”
周尚文道:“敢问先生在大同能逗留多久?”
何心隐嘿嘿一阵怪笑,“不敢稍作逗留,只怕招惹了些魑魅魍魉,平白沾一身妖风邪气。”
周君仁怒道:“你这酸儒,如何出言不逊!”
周尚文却听出何心隐话中有话,扭头斥道:“混账东西,还不住嘴。”转身抱拳道:“先生不必睬他,但请赐教。”
何心隐晒然笑道:“老将军且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