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射在墙上的影子,看起来像洪水猛兽。
隔着中间的小方桌,另一侧太师椅里坐着一只脸颊细长的灰狼。
舌头搭在唇边,不住滴着口水。
略显贪婪的目光,似乎要把坐在旁边的妖狐吃干抹净。
耳中听到隐约的话语声。
大灰狼的长嘴上下开合,发出一种尖细声音。
听起来有几分耳熟。
“游龙归海图是仙家宝贝。当初千两纹银收进来,今儿要是不赚上一倍,绝不能让这个浪蹄子回家。”
九尾狐的神态,确乎有几分像今朝来店里的柳二娘。
眼睛弯成月牙,看起来还在笑。
陈玄阳侧过脑袋,仔细聆听,没听到她的话语声。
九尾狐的尾巴来回摇摆,没有任何征兆,胸口处突然渗出了鲜血。
泉涌般的血液,顺着九尾狐的身子淌到地面。
原本洁白无瑕的皮毛,被鲜血浸染,变成了妖艳的红色。
陈玄阳很想过去帮助九尾狐,可是耳中听到的话语,将他定在了原地。
“柳二娘,既然是出来卖,就别装矜持了。”
“小生初见二娘,便已倾心于你。愿舍弃荣华富贵,与你花前月下。”
“一个勾栏的红尘女,装什么假清高!”
“她的身子,比泥潭里打滚的屎壳郎都脏。”
……
纷乱的话语涌入陈玄阳耳朵,语气和音色各不相同。
有男人讲的话,也有女人讲的话。
“妾身是妖狐,不可与公子结亲。”
耳畔响起的话语,犹如晴天霹雳。
陈玄阳瞳孔剧震,惊讶地张大嘴巴。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会惊动了妖狐。
太阳穴上的青筋剧烈跳动,大口喘着粗气。
大灰狼朝他扑过来,拉扯着衣襟,往他嘴里硬塞了一粒羊粪球。
口中臭气熏天,五官痛苦地挤到一处。
耳朵里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明。
老板娘看向身旁的柳二娘,微笑道:“小六子有点失心疯,吃了药就会没事。”
柳二娘怀抱盛装游龙归海图的布袋,笑着回道:“周姐姐是个善人。若是换了寻常人家,可不敢收留这样的孩子。”
“我家官人看他可怜,收进来做个伙计。”
陈玄阳看着柳二娘,九尾妖狐的形象,盖过她的花容月貌。
巧笑嫣然间,似乎能捕捉到妖狐的痕迹。
她走了。
陈玄阳没跟着老板娘送客。
待老板娘回来,他才低声道:“柳二娘是只九尾妖狐。”
老板娘一听这话,立马拿起柜台上的鸡毛掸子。
陈玄阳就像应激反应的猫,见到老板娘倒提鸡毛掸,撒腿就往后院跑。
“你给我站住,看我今天不把你屁股打开花!”
陈玄阳在院子里和老板娘兜圈子,直到她累得跑不动,方才敢为自己辩解。
“我真的听到了这句话,还是她自己讲的。”
陈掌柜从外边办事回来,看到手提鸡毛掸子的老板娘和保持安全距离的陈玄阳。
心知小六子今朝又忘记吃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