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威尔今夜灯火通明,但吸引目光最多的地方,无疑是位于首都西部富人区弗里克家的豪宅。
大厅里充斥着来宾们的欢声笑语,他们高举着水晶杯,正在为在赐福日上被教团选中的自家孩子而庆祝。
葡萄酒在玻璃杯里流淌——来自伊弗利尔初夏之岛的佳酿,而非梅利湾的那些便宜货,甚至里面还加了一些香料。
花费重金聘来的歌手也在席间尽情展现自己的歌喉,他们穿着五颜六色的斗篷和宽边软帽,打扮成古时候的吟游诗人,在音乐的伴奏下唱起了民谣。
“毁灭与末日到来之际,刺骨的冰霜笼罩世界。”
“圣女降临凡间,展开光暗双翼,予世人祝福之馈赠。”
“一对挚友奔赴战场,一个成了亡魂,另一个沦为俘虏。”
“他成功逃脱,却濒死重伤,将其拯救的,是一位魔女。”
.......
美妙的歌声也让晚会的主办者——奥斯瓦尔德·弗里克公爵十分满意,他也和其他观众一样热烈地拍掌。
可席间有一个人却显得十分不合群,她并没有像周遭客人一样有说有笑,而是默默喝着眼前鲜红的饮料。
“夫人,是否这里面太热,让您感到不适了?”
弗里克公爵关切地看向自己的妻子,尽管年近五十,但公爵的容貌依旧年轻,一双鹰眼炯炯有神,两鬓间没有一丝白发,给人一种年富力强的印象。
而他的伴侣,罗莎·弗里克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感谢您的关心,大人。”她苦涩地笑了一下,但眼里却没笑意。“我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只是一想到亚瑟那个孩子今天之后就要离我们远去,做母亲的难免会陷入忧愁。”
有几位相隔不远的女士默默点了点头,显然关于这点她们也支持罗莎女士的看法。
“噢,弗里克夫人,”一位面上泛着红晕,穿着深紫色长袍的矮胖中年人向她举起了酒杯。
“我能理解您对孩子的担忧,但亚瑟子爵业已成年,放缓他去追求荣誉的步伐是不合适的行为。”
“可这意味着他也要和那些可怕的异教徒作斗争,每当在报纸上看到那些人的暴行时,我总是寝食难安,现在要直面他们的是我的孩子。”
“您似乎有些低估自家的孩子了,罗莎女士。”那个人放下酒杯,拍了拍头上那顶圆礼貌。
“就我所知,亚瑟子爵在教团这一代年轻人中是名列前茅的存在,恐怕也只有劳伦斯大人的女儿能稍微领先于他。”
“替这样的他担忧,恕我直言,是有些可笑的,他注定会成为教团一颗璀璨的新星,如果今年能加入执行者的话,将会是那支队伍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员,今后福音书和宴会上的歌谣都会传唱他的名字,试问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您说的对,先生。”她无奈的同意对方的说辞,“我确实不该以孝顺的枷锁限制住他。”
这番对话似乎很得弗里克公爵的心,他重重向宾客点了点头,撇下妻子快步走到对方面前,然后开始畅谈了起来。
仿佛刚才的问候从未发生过,罗莎女士又回到了独自喝酒的处境。
片刻之后,她对着宾客们默默行礼,但没有任何人看向她这边,于是她再不留恋,走出了会客厅,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伯爵夫人坐在一张铺垫着天鹅绒的椅子上,脸趴在梳妆镜前,壁炉已经熄灭,整个空间内没有多少光亮。
她并不喜欢照明石,或者说和教团相关的事物,她都尽量避免接触。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讨厌上了这个原本无感的团体,尽管她丈夫的一切都来自于对教团的巴结。
是的,罗莎·弗里克并不爱自己的丈夫,而那个她心心念念的白发少年亚瑟·弗里克,甚至并不是她亲生的儿子。
当自己还是少女的时候,罗莎就意识到了自己异于常人的地方。
一次她尝试半开玩笑和深闺好友说起这个话题,但却得到了对方严肃的警告:你会被送去裁判所度过余生。
从那次之后,她便觉察到自己原来是“有罪的”。
即便时代如何变迁,她也绝对不会被任何人所理解。因此,罗莎自己也稍稍做出了妥协。
她并不像某位传闻中的维奥莱特那样讨厌着男性,也试着和许多父母介绍的对象开始了交往。
贵族出身的她对想要向上爬的人有着致命的诱惑力,而那具身-体更是她招引无数人青睐的资本。
但无论交往了多少次,成了多少个男人的情-人,她的内心空缺的那部分却无法被得到填满。
这样的生活也许永远不会改变,而她大概会就这样过完这一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