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忘记如此重要的事情?】
神学院的禁林中,伊丽莎白没有放过一丝可疑的踪迹,搜寻着同胞留下的若隐若现的魔力信号,一边责备自己的疏忽。
自从在食堂被雷文提醒了之后,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来这所神学院的目的,先前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去套出雷文的话,完全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难道我被那个男人迷惑了?】
她的脑海浮现出了这个荒谬的结论,但很快将其摒弃。魔女并不会重复母亲犯下的错误,她对那个叫雷文的家伙,没有任何在小说中读到过的、小鹿乱撞的好感,纯粹只是出于能力方面的兴趣。
这几天的相处下来她就隐隐约约觉察到了事实:强大的并不是他,而是体内的魔人。
对标她自己或者劳伦斯的规格,他的魔力实在太少了,即便在结社中也算不上突出——虽然在科林斯城窥探的时候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加之少年的生命力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流失,种种迹象表明他根本没有控制魔人的能力。
但奇怪的是,如果亚丽珊卓真的如首领中在会议里提到的,完成了能力的进化,即便以雷文体内的存在,和包庇他的那位海伦娜·格拉维塔,两人都不可能会是女巫的对手。
凌冽的寒风并没有阻碍她的脚步,伊丽莎白身上不再是那套墨青色长袍,而是换回了自己常穿的那套露出肩颈,收束腰身,镶着蕾-丝花边的黑色晚礼服。
并非是出于爱美之心,伊丽莎白从不需要这些外饰来衬托自己的美貌,这件礼服是她魔力的容器之一,上面每一条缎边都刻画着相当复杂的术式,屏蔽着至高督军对她的感知,尤其是此刻,她需要释放大量的魔力与整座森林相沟通,找到那个走失魔人的位置。
尽管劳伦斯离开了圣布雷尼亚,伊丽莎白还是发动了防护饰带,毕竟这座城内,还有一个首领千叮万嘱要小心的对象:教皇露西亚·阿涅塔三世。
魔女这些年一直借助中三姐妹中次女的能力,深知其中的恐怖,所以即便对自己的实力相当自信,她也不敢低估维奥莱特这个名字背后蕴含着的能量。
念及此处,她的思绪不禁再度飘向了那位红发少年。在那家伙面前,原本支配人心的力量仿佛成了小丑的把戏。
是自己的魔法还没练到家吗?不,这不可能。
那天自己的魔法头一回失败之后,她把气撒在了无辜路过的教授身上。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莫里斯的实力远比雷文要强悍,可在她的唆使下,向骑士团的副团长做出了愚蠢的求爱行为。
但她却无法动摇雷文分毫。
伊丽莎白很讨厌满这种脑子都在想同一个人的事情的感觉,更糟糕的是,她发现雷文轻而易举就能触动她的情感波动。
【如果你不喜欢被打扰,为什么还要虚构这种引人注目的形象呢?】
这问题一度令她哑口无言,正如母亲对她所表现的那样。
即便再不谙世事,伊丽莎白也能敏锐地察觉到同龄人对她的恐惧和敌意,少女曾不止一次哭着向母亲询问原因,而艾丝梅达拉犹豫半天之后才缓缓给出了答案。
“他们嫉妒你的存在,伊丽莎白。”
“那些因嫉妒而滋生的孤独感,正是你可以引以为傲的资本,你需要拥抱这种感觉。”
她将这番话铭记于心,作为信仰支撑自己度过那些岁月。然而,当她施展易形者能力的那一刻,内心深处的渴望还是无意中流露出来。
如果母亲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责备她的脆弱:竟然渴望他人的接纳,试图以此填补内心的空虚。
【可她自己又好到哪里去呢?】
伊丽莎白不禁想起雷文提到过的关于母亲和那个叫威尔特的故事。她知道少年没有撒谎,因为她曾不止一次听到过艾丝梅达拉在睡梦中呓语这个名字。
【威尔特明明抛弃了我们,但她还是对那男人念念不忘。】
魔女突然惊觉,自己居然头一回产生了对母亲不敬的想法。她很快调整思路,将过错都推到了红发少年的身上。
都是雷文不好,伊丽莎白忿忿地想,这个念头让她顿感一阵轻松。
【明明他自己就是一个会喜欢老女人,傲慢自大的东西,居然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