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吉拉德尔休息了一夜后,斯温告别了托依格,向自己的领地进发。
他脑海中有过招揽托依格的想法,但最后没说出口。看起来,托依格很享受现在的生活,而且这胖子不像乌尔霍那么有上进心,这点从他到现在都没考虑过第四个魔法就可以看出来。因而斯温开给乌尔霍的条件,对托依格来说可能没那么有吸引力,要是说出来,反而平白伤害了同学间的情谊。
吉拉德尔与河木镇距离其实不远,北韦农河是两地的分界线,走了一个上午,斯温就看见架在河上的石桥了。
河木镇给斯温的第一印象并不算太差。岸边有一条不大的木栈码头,不过只有三三两两的小船停靠,显得很是冷清。在码头上游是一座让人难以忽视的高大水车,水车联动着竖锯,伐木场内热火朝天的景象和冷清的码头形成鲜明对比。斯温可以想象,货船抵达河木镇时必然会满载木材运往下游的双桥镇等地,给经营伐木场的伍德家族带来不菲收入。
港口区往北是河木镇的主街,围绕着这条石板路有不少货摊和店铺,店铺门口都挂着招牌,用简单易懂的图案招揽顾客。斯温一行沿着两三百米的主街走了一遍,看到了用卷心菜和洋葱做招牌的蔬果店,用香肠和肋排做招牌的肉铺,用剪刀做招牌的裁缝铺,用热气腾腾的水盆做招牌的澡堂,用研杵和坩埚做招牌的药剂店,用啤酒杯做招牌、叫毛诺眼馋不已的酒馆,以及完全不需要招牌,仅凭火热熔炉就能让顾客找对方向的铁匠铺。
镇民绝大多数的需求都能在这些店铺得到满足,看起来河木镇作为一座小镇,虽然称不上繁荣,但也并不荒芜贫瘠,至少比利维坦岛上见到的那些城镇要好。
围绕着主街的诸多店铺基本上都有着砖瓦屋顶,砖石墙上涂着白漆,看上去整洁美观。而这些砖瓦屋顶再往北,就是相对破落的居民区了,这些房屋大多和利维坦岛上一样,多是茅草盖顶的木屋,斯温还在镇子边缘看到了几排低矮的棚屋,那里大概是贫民区。
相比于墙瓦,镇上的道路可就不那么让人舒服了。居民区的街道都是被人踩出来的泥土路,斯温一行人骑马走过,路面上便留下了一个个马蹄印,周围的气味更是臭气熏人,卫生问题极其严重。只有镇子西面格外醒目的那座大宅院周围保持着干净整洁,斯温不用询问路人就能猜到那必然是伍德家族的宅邸。
这一段路上,斯温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过。
镇子最北边的高地上建着市镇厅和教堂。说是市镇厅,实际上就是一座较大的院落,围墙还是木制的,只有两米多高,只有四角的箭塔能让市镇厅看起来有些安全感。被围墙和箭塔簇拥在中间的砖石结构主楼建有三层,是镇上最好的建筑,墙上还悬挂着杰里柯家族的月乌鸦纹章,和斯温黑衣上的纹案一模一样。
市镇厅门前只有一个卫兵守着,在斯温带人进入镇子时,他便吓得赶紧去通知总管,以至于斯温到了市镇厅,门口竟然都没有一个人迎接。
当然,这也不能苛责卫兵,突然之间,一支人数比镇民还多一倍的军队出现在镇上,任谁都会感到慌乱。
很快,小镇的管事带着镇上卫兵们赶出来迎接。管事是个中年男人,胡子拉碴,头发不怎么打理,身姿却很挺拔,斯温看着他,莫名有一种熟悉感。
“图维·塔佩雷,愿意为您效劳,斯温爵士。”
正翻身下马的斯温脚步顿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图维。
“你认识我?”
图维·塔佩雷垂着脑袋,疏于打理的潦草长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曾经在宴湾港见过您,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斯温自己都不记得是哪一年去的宴湾港了,他只隐约记得那时候还没从苏克森魔法学院毕业,因为欧内斯特伯爵的命令去给宴湾城主约翰·方纳送了一封信。
倒是图维这句话,让斯温回忆起了对这男人熟悉感的来源——对方应该是约翰·方纳麾下的一名军士,那时候和自己见过,他颓然姿态都掩盖不住的笔挺身姿,正是常年军旅生涯铸就的习惯。
“我想起来了,你是约翰爵士的部下,为什么在河木镇这里做管事?”
尽管图维低着头,掩饰自己的表情,但斯温还是从对方的姿态中,嗅到了一股无奈往事的气味。
“实际上,一开始我不是约翰爵士的部下,而是克莱夫男爵麾下的军士长。这些年给约翰爵士添了不少麻烦,年纪大了,不适合再留在军队里,约翰爵士便把我推荐到了这里。”
对方没直说,但斯温完全听明白了,前任宴湾城主克莱夫·杰里柯,在十多年前因为谋反的罪名,被欧内斯特伯爵处死,他的家臣和部下也纷纷受到牵连。看图维的年纪,大概是克莱夫男爵统治宴湾港时进入军队的,运气不好遇上了克莱夫谋反案,在军中蹉跎了好些年,如果不是约翰帮忙推荐,大概他连到河木镇做个总管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经历让斯温多少有些同情这男人,只是暂时不清楚这人能力如何,不好冒然做出承诺。对方自称是约翰·方纳把他推荐到这里的,具体情况可以向约翰和斯特林两人打听一番。
“原来是这样,带我看看这里吧。”斯温点点头,一点点环视市镇厅内部的环境。
“是,请跟我来。”
维廷把斯温请入市镇厅,围墙内的庭院颇为宽敞,里头打了一口井,用水不成问题。西侧的仓库储满了粮食,看得出来今年这片土地的收成应该不错,有这些粮食,即使河木镇被敌人围攻,市镇厅应该能坚守好一段时间。
在东侧与仓库相对的位置是马厩,畜栏中蓄养了七八匹马,可惜好马基本都被斯特林带去了前线,留在这里的不是驮马就是老马,没法拿来乘骑作战。
在斯温打量市镇厅的时候,图维很有眼力劲的让马夫上来把斯温几人的坐骑牵进马厩。
“俺的马只吃燕麦饼,别拿秸秆凑数!”
面对这些下人,毛诺马上抖起了威风,可他还没威风多久,就被蕾妮雅一脚踹倒,在地上坑了一嘴泥。
“你去给我去喂马!”
女骑士今天心情很不好,昨天毛诺喝醉酒又和人打了起来,蕾妮雅去摆平的时候,这混球吐了她一身,那件被蕾妮雅无比珍视的靛蓝浮雕板甲上全是毛诺的呕吐物,今天一路上她已经找了毛诺好几回麻烦,就连罗兰都不敢往她身边凑。
自知理亏又打不过这女人的毛诺不敢有怨言,爬起来从马夫手中抢过缰绳,乖乖去马厩喂马了。
毛诺窘迫的倒霉样让同伴们大声笑了起来,图维虽然觉得尴尬,但也只能挤出礼貌的笑容,以免在斯温面前失了礼数。
斯温没有笑,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市镇厅的构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