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末尾,北加尔省的天气热到让人完全不想出门。
好在河木镇临着北韦农河,人们可以戏水取凉,而临时赶制的军营也勉强完工,尽管大部分士兵住的还是一顶顶帐篷,但至少有了遮阳的屋顶,夜晚也不用再在荒郊野地里挨蚊虫叮咬了。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这段时间斯温一直在搜集有关狼民和狼歌森林的情报,他还专门同双桥镇的罗兰·图尔通了信,又派人去宴湾港和丰收堡询问,反复查证之下,斯温果然发现了疑点。
虽然河木镇盛传着巫狼霍格玛的诅咒和狼民袭击外来者的传说,但在河木镇、宴湾港和丰收堡三地近四十年的记录中,狼民袭击附近居民的案件数极少,而且大部分都更像是真言兄弟会做的。至少,狼民不会去抢劫那些森林里用不到的黄金和珠宝。
这几乎证实了斯温的猜测,伍德家族的依仗不是狼民,而是真言兄弟会。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进一趟狼歌森林,用自己的眼睛亲自看看,狼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尽管森林中有巫狼霍格玛,但从杰里柯家族统治宴湾地的四十年来看,这头巫狼很理智,知道得罪不起黑巫师家族,一直小心谨慎的收敛着爪牙。只要斯温不主动冒犯这头教授级别的魔法生物,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为了保密,斯温只把自己的行动告诉了蕾妮雅和乌尔霍,对其他人的说辞是去丰收堡拜会堂弟亨利。
趁着夜晚,他使用影雾斗篷离开市镇厅。整座河木镇没有人能够看穿他的这招隐身魔法,如果有,那斯温就得重新考虑自己面对的形势了。
来到森林边缘,斯温再次看到了松树上的狼头记号,蕾妮雅按照自己的吩咐,制作了告示牌竖立在附近,警告居民们不要进入狼歌森林。
其实根本不需要这块牌子,“不可进入狼歌森林”的观念在河木镇居民的脑海里早已根深蒂固,没有谁愿意去探索这片遍布狼群和刁民的森林。
斯温越过刻有狼头记号的松树,踏入了森林,他的乌鸦则更早一步就已经深入侦查。
仲夏的夜晚很闷热,但森林中不时惊动枝桠树叶的风,还是会让斯温后颈一阵阵的发凉。他不由回想起在德维德斯东躲西藏、逃出帝都后左奔右逃的日子,现在也是一样的感觉,前后左右似乎随时会有危险袭来,前路就如这夜晚一般黑暗,叫人看不分明。
难以用语言形容、仿佛实质的混沌一般的颜色充盈在斯温的视野中,他开启了错位视界,仔细寻觅着森林中的魔力痕迹,就如同野兽嗅着猎物的气味,指引着他向目标前进。
狼民们的聚落并不难找,斯温深入森林穿行了十几公里,发现了第一个狼民村落。
村庄很小,大概十间左右的茅草屋环绕着一根巨狼图腾,周围竖着六七米高的尖木桩作为围墙,把村子牢牢保护在其中。飞上枝头的乌鸦仔细观察,狼民村庄比斯温预想的还要原始,茅草屋是泥墙堆砌起来的,潦草的用茅草搭了屋顶,看起来就很不牢靠,只有仓库看起来最坚固,那是一座用橡木搭建起来的木屋,封闭的很严实。
在有的民居的附近,还用篱笆圈了座畜圈,养着猪羊等牲畜。另一些民居则会在屋子旁边开辟一小块园圃,种植一些药草,斯温甚至看到了巨人根,这种炼金材料形状巨大,有着粗壮的茎和宽大的叶片,很好辨认。
似乎这些林中住民掌握了炼金术,这倒不奇怪,毕竟他们信仰的可是一头活了几百年的巫狼,但让斯温意外的是,这些人的工具却格外落后,草药园圃旁搁的都是石制的锄头,很少能看到铁器的身影。
是因为狼歌森林里没有铁吗?可如果是这样,狼民更应该外出才对,不论是劫掠还是通商,他们都得从外部获取铁,没道理一直用石器啊?
狼民们的疑点越来越多,斯温不认为狼民们不会冶铁,按照图维的说法,克莱夫·杰里柯死后就有部分家臣进入狼歌森林,成为狼民一员以对抗杰里柯家族,即使狼民们一直保持着原始部落状态,这些人肯定会把先进的铁器技术带进森林。
斯温隐身悄然进入村庄,用错位视界看了眼中央的巨狼图腾,和河木镇边界留下的狼头记号一样,看不出任何魔力痕迹。但他还是尽量避开村落最中间的那根巨狼图腾,这东西应该是巫狼霍格玛的象征,谁也不知道巫狼会不会通过这东西来窥视自己统治的土地和人民。
村落中很安静,现在已经是后半夜,狼民们都在自己的家里酣睡。茅草屋的门根本没有锁这种东西,斯温很轻易就潜入一户人家,屋内只有两张铺了茅草和树叶的矮床,角落里放着不少瓶瓶罐罐,大概是水瓮或盛装食物的器皿。
一对夫妇相拥躺在床上,身上盖的兽皮算是被褥。另一张床上躺着两个面黄肌瘦的男孩,在睡梦中肚子还会发出咕咕叫声。这些林中住民身上穿着兽皮制成的衣服,头发脏兮兮的,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
斯温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如果狼民真的是为逃避赋役而躲进了狼歌森林,那为什么他们比利维坦岛上大部分贫民日子过得还要差?他清楚记得,道夫·卡特尔教授的人类学课程上提过这样的观点:人民起义的底层逻辑是为了过更好的生活,如果不能比当下更好,人民便不会有起义的动力;如果不能比当下更差,人们并不会有对强权的畏惧。
按照卡特尔教授的逻辑,狼民的行为就十分令人费解,他们躲进狼歌森林,难道就是为了过茹毛饮血的原始生活?
斯温愈发对外界的狼民传闻感到怀疑,他又去其他林中住民家里转了一圈,统计下来这个狼民村庄有六十人,其中只有十四个男人,其中三个还是头发花白的老人,女人和小孩占了村庄人口的四分之三。而且,斯温看了仓库之后,发现这个村落的武器数量都很少,只有少量打猎的弓箭和长矛,大部分箭矢使用的还是石簇,只有少量铁箭头,而且从磨损程度来看,大概也是从外界缴获来的,反复使用了许多遍,箭头磨损得相当严重。
由此估算,如果狼民真的如斯特林所说,有上万的人口,那么成年男性的数量应该也在四分之一左右,大概在两千到三千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