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利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
“您说我?我、我这样的人,也能有自己的领地吗?”
“为什么不能?”斯温轻笑一声,甩手熄灭火柴,“你们兄弟俩跟了我最久,我一直想着该嘉奖你们的功劳。真言兄弟会的据点会改建为一座新的城镇,我打算以新城镇为中心,开垦周围的森林,新开垦出来的土地,我会拿出一部分来封给蕾妮雅和你,酬谢你们的尽忠效力。”
邵利的心怦怦直跳,如果是毛诺那夯货在这里,此刻一定兴奋得跳起来了。虽然不多,但邵利好歹比弟弟更明白事理一点,至少知道这时候应该赶紧表忠心。
“感谢您,斯温爵士,我发誓德洛家永远是您最忠诚的剑!”邵利先是谢恩和表忠心,然后小心问道,“那毛诺那家伙会有吗?我的意思是,我那蠢弟弟给您添了那么多麻烦,您就是不给他土地,我们兄弟俩也不会有意见!”
邵利还想遮掩自己的心思,可他那张笨嘴一开口,斯温就能看穿他心底那点想法了。
“如果他能改掉嘴臭的毛病,或许我会考虑的。”
斯温说的是“或许会考虑”,没有说毛诺改掉臭毛病就会封赐土地,但邵利是一点也没听出来,赶忙表态:“就是把他的舌头割掉,我也会让毛诺改掉这毛病的!”
他再次向斯温道谢,然后脚步轻快的去厨房取晚餐。
斯温笑了笑,再度拿起羽毛笔,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他刚才的话并不是临时起意,德洛家和佩赞特家是跟随自己最久、立下功劳最多的两家家臣,但要把他们绑在自己战车上,光靠忠诚可不够。忠诚这种东西,本就是靠恩惠培养的,斯温不适当拿出利益来与手下人分享,忠心迟早会变淡,甚至可能因为利益不均而生出怨恨来。
一旦内部产生了裂隙,那么离灭亡也就不远了。
闷热的夏夜,建在北韦农河边的河木镇,自然少不了各种蚊虫的骚扰。好在有告死鸦的守卫,斯温倒是不用烦恼这些虫豸的骚扰,可以安心工作。
一边啃着邵利拿来的面包,斯温一边读着鲁伯特提交的计划书,到底是德尼兹家的人,尽管鲁伯特还很年轻,缺乏经验,却依旧能把道路修建的计划写得十分详尽,尽可能的考虑到各方各面,只是计划书的字迹密密麻麻,固然叫斯温颇感安心,但繁琐的文法读起来也很令人烦躁。
按照鲁伯特的计划,修建道路的物资和人力都比较充足,他已经开始在河木镇的贫民中募工,并且建议斯温可以适当提高报酬。鲁伯特这么做并非仅仅是因为同情怜悯那些穷人,他在计划书中详细解释了,伍德家族之前一直垄断河木镇木材生意,财富都被集中在伍德的手里,导致本地鲜有外来人口,发展得一直很缓慢,应该适当的把财富撒播到百姓手中,让他们有钱去购买各种商品,人民有了需求,城镇自然而然会产生供给,商业渐渐便会繁荣起来。
但是,绝不能让百姓太过轻松的拿到财富,棚户区的穷人再如何可怜,也不能直接赈济,要让他们用劳动来换取金钱。从蟹港商人协会那里借到的贷款,除了修建通往宴湾港的道路之外,还可以用来修建其他工程,斯温来提供工作机会,让百姓赚到金钱,如此一来,河木镇能够发展起来,人们的生活水平也能跟着提高。
鲁伯特的计划书头头是道,而且这份计划的最大前提——钱的问题已经解决,斯温在认真读完后,当即加盖了自己的月乌鸦印章,同意了鲁伯特的计划。
他来到窗边,望着月色下一眼便能望到头的小镇,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河木镇欣欣向荣的场景。
追逐着夏夜飞虫的告死鸦忽然停了下来,掉头向着远处飞去,斯温怔了一下,使魔会不听命令自己行动,这种情况着实罕见。他尝试操控告死鸦,却从使魔的感知中察觉有,另外一股魔力正在周围窥视。
斯温悚然一惊,后颈的寒芒都竖了起来,这隐藏在附近的巫师会是什么人?巫狼霍格玛?它离开森林来找自己了吗?
巫狼同斯温的约定,是斯温给巫狼机密级的魔法书,同时巫狼允许斯温的人自由出入森林采集资源,可现在斯温还没完成约定,就已经派兵把真言兄弟会灭了,要是霍格玛因此而感到愤怒,上门来算账,也是合乎常理的情况。
在把蕾妮雅派去消灭真言兄弟会时,斯温便考虑过这种情况,多少有些准备。霍格玛或许会生气,但应该还不至于直接干掉斯温,一来要是斯温被杀死,难免会惹怒杰里柯家族,二来霍格玛显然对森林外的人类有利用需求,没了斯温,对霍格玛或许也是一种麻烦。
当然,这都是斯温从人类角度考虑的,他没忘记霍格玛可是头狼,野兽的思考有时很简单,未必会有那么多人类的利益算计。
深吸一口气,斯温展开错位视界,借助告死鸦的双眼搜寻那位巫师。他很小心,直视高位巫师可是有不小风险的,他还不想因为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丢掉自己的理智和性命。
告死鸦的视野中,斯温看见了另一只乌鸦,那标志性的白色羽毛,几乎不存在第二种可能——那也是一只杰里柯家族的告死鸦。
这个发现叫斯温脑袋有些发懵,杰里柯家族人丁稀少,如今已经成年又掌握了群鸦盛宴这一魔法的,除了斯温自己,只有欧内斯特伯爵,罗伯特·杰里柯,以及斯特拉顿的长子等寥寥数人。然而欧内斯特伯爵和罗伯特应该在白流滩的前线,斯特拉顿的长子则在利维坦岛上,不应该出现在这附近才对。
正当斯温困惑的时候,一个女性的声音通过告死鸦,传进了斯温的耳中。
“原来是你的孩子啊,碧翠丝,离开故乡那么久,看到自己的孩子,你应该很高兴吧。”
斯温愣愣的看到自己的使魔,和那只白鸦亲昵的飞舞在一起,一向高傲的使魔居然会露出这副乳燕归巢的模样,斯温一时都不知该作何感想。
而那个女声,则让斯温有些熟悉的感觉,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碧翠丝孩子的主人……年轻的杰里柯,你是谁来着?”
眼前的色彩忽然一闪而过,斯温的双眼被白色闪光晃了一下,一位银发女巫突兀出现在他面前。
银发的女巫,沉睡许久的记忆陡然被唤醒。
“简夫人!”
他惊讶的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她竟然是欧内斯特伯爵的妻子,离开利维坦岛游历大陆多年的简夫人。
简看着斯温,银白色的眉毛微微上挑。
“看你的年纪……是马格努斯的儿子,我记得是叫斯温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