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如此,这其实是个双赢的方案。”
“愿闻其详。”
“呃……”
斯温张了张嘴,一时答不上来,只好自桌子下悄悄踢了踢鲁伯特。
鲁伯特后知后觉,得到斯温示意,才反应过来开口道:
“是这样的,罗兰爵士,取消关税,降低贸易税,看起来我们能获得的税收低了,但这其实反而能增加我们的收益,因为商业税降低,逐利的商人自然会主动来往于两地之间,从而提高领地的商业。”
“这我看出来了,可就算领地商业发达了,按你计划中的说法啊,关税取消,贸易税降低为百分之五,我们能收到多少税金?”
“是,看起来是这样,但我的获利之法并不在此。”鲁伯特翻开计划书,翻到最后一页,把其中一条指给罗兰看,“商业兴隆之后,城市必然也是得到发展,我的想法就是,取消关税、降低贸易税,以加快城市发展速度,然后将地产税和财产税作为税收的主要来源。”
“地产税和财产税?”
“是的,这样一来,负担税收的主要对象便是那些有钱人,对普通百姓的税收压力会减小不少,这既能有助于领地发展,照顾到那些平民,同时还能增加我们的税收。”
“这会激怒商人们的。”
“商人们即使愤怒,又能如何反抗呢,拿起武器来造反?”斯温接过话头,“商人们不值得担心,只要他们还有利可图,就不会轻易鱼死网破,和领主手中的利剑相比,他们的金钱是如此孱弱。”
听到斯温最后一句话,罗兰第一时间想到的,却不是自己手中的利剑,而是杰里柯家族令人毛骨悚然的魔法。
“好吧,就算你说的有道理,那么我们又能从彼此的领地获得什么呢?河木镇和双桥镇的贸易已经持续了许多年,并不缺少彼此的商品,换句话说,河木镇和双桥镇之间的贸易潜力已经被挖掘干净了,你再如何想办法,也从里头掏不出多少金卡琳来了。”
“但您忘了,现在的情况和以前不同了。”谈到专业的财政问题,又轮到鲁伯特开口了,“现在泰拉莫斯领已经被杰里柯家族征服,以双桥镇的地理位置,泰拉莫斯领的货物要来到北方,大部分首先就会抵达双桥镇。按照我的预测,泰拉莫斯领的粮食、布匹、松露,来自谷地领的柑橘、糖、矿石……这些商品的利润,足以让双桥镇成为雷根斯,乃至整个冷杉领最繁荣的城市!”
罗兰挠着额头,微微颔首,鲁伯特的话让他都忍不住心动了。
“我有些明白您的意思了,但是我们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罗兰竖起一根手指,神情严肃的看着鲁伯特和斯温,“这对图尔家族和双桥镇而言,有什么好处?河木镇需要时间和金钱把城镇发展起来,但双桥镇的商业已经很发达,城镇相当繁荣,如果按照你的做法,纵使双桥镇成为雷根斯最繁荣的城镇,可收取关税和贸易税依旧能让我们获得大笔的金卡琳。反倒是把税收的重心转移到有钱的商人身上,税收不见得会增加多少,反而会让我们失去不少合作多年的朋友,这对图尔家族而言弊大于利。”
斯温轻笑了一声,伸手把鲁伯特手中的计划书合上。
“罗兰,我们是一起患难过的生死之交,鲁伯特则是我的心腹,我们几个人之间,我就坦白说吧。图尔家族是凯撒家族麾下实力最强的封臣之一,凯撒家族如今的处境你也应该知道,维托里奥伯爵时日无多,阿丝佩夏小姐年纪尚小又是那么个身体状况,假如维托里奥伯爵不幸离世,阿丝佩夏小姐继位,势必要仰仗家族中的重臣,说的直白一点就是……图尔家族,将来很可能会成为雷根斯伯爵的摄政。”
罗兰微微摒着眉毛,斯温说的情况他也知道,但却从来没想过那么远。
“这和我们现在讨论的话题有什么关系吗?”
“我觉得这座市镇厅太小了一些。”斯温转过头,望向窗外的镇子,“我的领地上,至少应该有一座符合我身份的城堡才对。”
河木镇上人们的声音熙熙囔囔,随着一系列建设工程的展开,这座原本暮气沉沉的镇子,一夕之间仿佛便焕发了活力。伍德家族的伐木场正在热火朝天的开工,这些年来工人们头一次像现在这样忙碌,棚户区那些麻木的贫民,现在也获得了工作,正拼了命的干活,希望能被赏赐到几枚金卡琳。
罗兰陡然意识到,不知不觉间,斯温已经把河木镇牢牢掌控在手中,本地豪强遭他压制,强盗集团又被铲除,手里攥着大把金卡琳的斯温,正用金钱把河木镇的镇民牢牢吸引在其治下。
或许,再过一段时日,罗兰就会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河木镇。
“我之前似乎和您说过,或许我很快很看到一位新的男爵,乃至伯爵的诞生。可还是那个问题,这和我们现在讨论的话题有什么关联吗?”
“呵,罗兰,我的好朋友罗兰啊,你看,我才获封领地多久,便已经开始想着建造城堡的事情,更何况在双桥镇经营了那么多年的图尔家族呢?假如你的家族真的成为雷根斯伯爵的摄政,难道就不想更进一步?图尔家族难道就不想要一座‘双桥城’吗?图尔子爵,这听起来也很不错吧。”
斯温的鸦舌开始蛊惑罗兰,哪怕罗兰已经听说过很多次斯温的犀利话术,可当他真的面对这条最擅长蛊惑人心的鸦舌时,罗兰发现自己的意志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坚定。
斯温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总能把握到对方内心最深处的欲望,知道什么样的话语最能触动别人。罗兰算是品行高尚、极少私欲的人,但依旧能被斯温抓到弱点——他重视荣誉,以家族为荣,这本质上是对名声的欲望,爱惜羽毛、洁身自好,看上去和光同尘、不沾污浊,但其实又何尝不是种弱点呢?
罗兰沉默思索了起来,鲁伯特看到斯温说动了罗兰,不由很是诧异,心里对斯温更加崇拜。
“怎么样,能帮我把这份计划书转交给令尊过目吗?”
罗兰瞥了眼桌上的计划书,想了又想,最后还是伸出手。
“我会试试看能不能说服我父亲,但不保证成功。”
“没关系,有你这句话,我就非常高兴了。”
斯温握住了罗兰的手。
“我就知道你会帮我,蕾妮雅应该镇上巡逻,你要去找她吗?这可是个好机会,说不定会有场浪漫的约会等着你。”
罗兰苦笑一声。
“你觉得她是那种喜欢浪漫的人吗?如果我去镇上找她,最大的可能就是被她丢去酒馆,收拾那些喝醉的酒鬼。”
听到这话,斯温和鲁伯特都笑了起来,蕾妮雅还真有可能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