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谭谭吃了一惊,“我的课……。”
“课什么的,就先停下来,”校长平静的说道。“感谢张小枫家长的大度,这个嘛我们教书育人,还是需要你们家长的支持和包容啊!”说完校长就起身与两位家长握手,随后两位家长就离开了办公室。
等办公室再次关上门后,“小谭啊,这已经是最好的处理结果了,”校长说道。
“是啊,小谭啊,你想啊,他真要告上去,不松口,你说你怎么办?这工作,这饭碗不要了?”邹副校长也说道。
“不要就不要,”小谭老师怒了,她不争气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她想站起身来,离开这里。可是身体仍然纹丝不动,她在心底恨自己的不争气。
“你走,走哪里去,你就算不干这份工作了,你还是要去医院照顾他。”接着校长语重心长的说,“我们知道你受委屈了,你也不是故意的,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人家家长并没有过份刁难你,咱们教书的,教了一辈子哪个不受一肚子气,哪个不背点委屈在身上,尤其是咱们这个农村教育。上面把咱们看得紧,随时都想拈咱们的点点。你选择了这份工作,就得有充分的准备。”
“我说两句啊,”一直没有说话的王副镇长看了看大家,“咱们关着门说话,都是自己人,当然作为这个镇子负责安全的,我肩上的担子,大家都看得见的。”王副镇长停了一下,便接着说:“咱们关着门说话啊,都是自己人,这个事情它可大可小。大,就是老师体罚学生,导致学生住院,违背师德师风,这和你们最近一直都在,那个你们局里一直都在重视提倡的师德师风相违背,那要做成典型,并不是什么好事,对吧!这要往小的说,我再说一次,我们都是自己人啊,这要往小的说,就是一个不小心,谭老师放学和学生玩闹,是吧,学生去抢棍子,不小心划伤了,谁都没错。所以呢,这里就看谭老师你怎么样去理解了。如果较真,这个还真的没有真相,人家家长和孩子咬死了是你打的他,学生也可以作证的,你说怎么办。依我看啦,小谭老师还是要冷静下来。这话说起来,”,王副镇长慢条斯理的说法,“小谭和我还是一个地方上的,当年你父亲和我还有过一些交集,所以呢,你的家庭情况我也了解,你从小呢,就是个听话懂事的学生,当初考上师范大学,我呢也知道,咱们那儿也没几个大学生。今天的事,你还是多听听你们校长以及,啊......,在座的......,各位领导的……,你放心,他们不会害你。”
“王镇长说得对,那么我们今天就这样子说,小谭老师的事情呢,也不是啥大事情,但要及时处理。我建议,从今天下午开始,小谭老师你先停课,去医院把那个张小枫的事情处理好。然后呢,年纪主任你把谭老师的课安排一下,算代课吧,不然那些老师又要闹,津贴就从谭老师的课贴里扣吧。小谭老师也不要担心,这个事情只要家长不说什么,我们呢就不做进一步的处理。大家看这样行吧?小谭老师,你看这样行不?当然啦,就如王镇长说的,我们这是关着门说话,出了这个门,大家就不要提了,至于小谭老师的事,就算是请假吧!”校长说完,就问王镇长和李主任,“两位领导有什么要指示的。”
“谢校长处理得好,这种事情,它能立即解决就立即解决,既然人家家长没什么,我们自然也不会说什么了。”王镇长笑道。
“我们教办没什么,谢校长处理好,就好。”李主任也笑着说。
说完,二位就匆匆告了别径直离开了。
“小谭老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校长关切的问道,“小谭,你要明白,咱们当老师就这样,要想得开。”
“小谭啊,我也劝你几句,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得明白,它跟对错没有关系啊!能及时处理的事情都不是坏事情。你说呢?”邹副校长说道。
“嗯,......”,谭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离开办公室后,丁老师就在办公楼外叫住了谭谭,他想说点什么,却又没说,过了小半会儿丁老师才说道:“我会给他们家长打电话,多沟通一下。那个教办李主任,是张小枫的姑父。你知道就行,要不然会搞这么大的阵仗。没什么大事,就是麻烦,你也多打电话沟通,习惯了就好,习惯了就好。”说完,丁老师便走了。
在寝室里谭谭给父母打了一个电话,“爸爸,妈,我想辞职。”
“说什么疯话,你做得好好的。现在找个工作多难,尤其是有编制的。你一个女孩子,外面打工有多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你爸爸都不想打工了,想回家修点房子准备养老了。你辞职,我跟你说啊,琴琴,你弟弟还没结婚,家里房子也没买,我们压力大得很,我们不求你给我们什么,但是你的铁饭碗可要端稳了。孩子,你听到没有。”母亲在电话那头说道。
谭谭便挂了电话,只是哭,越哭越凶,然后干脆趴在被窝里哭,可是她又说不出自己哪里受委屈了,也说不出自己哪里错了,更说不出自己哪里对了。她就哭,她哭累了,就趴着。父母已经打了十几个电话,又是微信视频,又是电话,然后发动到舅舅,小姨,弟弟都打电话过来,最后她不哭了,便将电话打过去,那边妈妈哭了,父亲也正要去买票,“你吓死我了,你到底发生啥事了?”
“爸,妈,我没事。”于是谭谭将今天的事情与父母说了,说得很平静,她说了很久,手机快没电了,她就插上充电器继续说。
“孩子,别人家的孩子不要去碰,碰不得的。这个事情既然没有变成大事,你就去医院看看吧,我们一会儿给你小姨打电话,让她陪你去。没事,赔点钱,那个孩子出院了就好了。”
“嗯,”谭谭轻声答应道。
一个星期后,谭谭回到学校上课。刚好有一位请产假的老师不上课,谭谭就接了她的班,所以谭谭再也不上丁老师那个班了。丁老师为此跑去与学校吵了几次,都没有改变这个安排。
谭谭的课堂再也没有笑声了,课堂上后面偶尔会有男生爬上课桌来,谭谭不太管。校长大会小会上都会说,“有些老师上课,学生爬到桌子上来都不管。想想要是你的孩子,你这样不负责任,做得对吗?”大家只是笑,谭谭也只是笑。她的教案是那样的工整,她的每堂课知识是那样的精准,丰富,但是她再也不在教室里笑,也不在教室里和孩子们说话,除了孩子主动提问,但这样的情况几乎没有。
三班的孩子们仍然喜欢找谭谭老师,而且他们总是去找她,马小明也去,他们说:“谭老师,你回来教我们吧!我们班的成绩都下滑了,丁老师也不管我们。”
“这是学校的安排,我没有办法啊!”谭谭说道,仍然对他们笑,大家都很开心。他们仍然很喜欢谭老师。
那天办理完出院手续后,谭谭回校时路过镇上的傻哥超市,想起要买点东西,不巧在货柜边听到对面传来熟悉的很轻的声音,正想要过去打招呼,却听到一个女的说:“你听说没,谭琴,跑去伺候学生去了。”
“听说了,她呀,平常鼻孔朝天看,没把我们放在眼里,现在还要伺候学生去,够丢人的。”
“有的人,就是贱,以为自己是什么名师,了不得啦,仗着自己年轻漂亮,一天天装,呸。”
“她怎么得罪你了?”
“得罪我,她敢,我家老公说了,这回她要不是校长帮着她,饭碗都给她踢了。小狐狸精,看着就烦。”
“你说,校长他老婆要是知道了,会不会?”
“嘘,小心有人。”
于是二人便不再说了,谭谭看着二人的在柜台结账的背影,就知道是谁,一位是历史组的肖老师,另一位是语文组的程老师,可是她从来没有与她们有过什么过节。她当时真想冲上去,揪住她们,一人甩一耳光。可是她并没有动。眼前的商品变得模糊起来,她知道眼泪又不争气了。她回想起自己在这里教书几年,与校长都没说过超过五句话,从来都是上了课就坐在办公室里认认真真写教案,改作业。她没想过要对谁使坏,也没想过要往上攀得更高一些,因为她清楚自己是农村出来的孩子,就想安安心心的工作,可为什么这些人这么恶毒,为什么?谭谭在心里反复的问自己。
那天,谭谭突然想起来自己好久没有登过QQ了,就在手机上登了一下子。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她的眼帘,李清萍要加她好友,她便随即同意了。一会儿李清萍就发来消息。“谭老师,您想知道他们怎么骂你吗?”
“不想,”谭谭回道。
“谭老师,善良有错么?”清萍继续问道。
“没有错啊!”谭谭回道。
“可是为什么他们那样骂你?”清萍问道。
谭谭想说点什么,可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半天,才打了一句,“这个世界大多数人并不在乎你是什么样的,它只想让你卑微的活着。”打完后,她又立即删了。
“谭老师,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一个善良的人,也是一个对生活充满信心的人,你那天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了委屈。”清萍说道。
“没有的事,你好好读书,别多想。”谭谭安慰道。
“老师,假如让我选择未来的生活的话,我绝对不会当老师。”清萍说道。
“其实,当老师也有老师的好,”谭谭说道。
“老师,我发个在我们班级群里里的聊天记录给你看吧!”清萍说。
“什么聊天记录?”谭谭问。
“老师,张小枫编的,知道那天我有多愤怒吗?唉,算了,都怪我不懂事。”清萍说。
“没事,老师明白你是为了我。”谭谭安慰道。
“老师,也许我不该发给你,但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说完,一张聊天截图就发了过来。谭谭一看上面的内容是:“谭琴说爱,谈情说爱,边谈边做,我上你下,再翻过来,你下我上,翻江倒海......。”后面还有很多污言秽语,简直让谭谭无法直视。
“我知道了,清萍听话,以后想做什么工作都可以,没事的。”谭谭回了一条消息。
“老师,他们为什么会这样,马小明还在班上唱,后来我们骂他凶了,丁老师把他叫去办公室修理了一顿,他才不唱的。张小枫,丁老师也不敢管,所以只好假装不知道。”清萍说道。
“孩子嘛,不懂事,这是青春期的教育没有到位,长大了就好了。”谭谭继续安慰到,她知道这不好受,就好像吃了好几只苍蝇一样难受、恶心,可又能拿他怎么样,告他,他未成年,派出所都进了好几回,你能拿他怎么样?
一个月后,谭谭恋爱了,男朋友是县交警队的大队长杨冬,小姨介绍的。很心疼人,没多久两人就牵手成功了,那天谭谭和杨冬在公园里散步,杨冬就问:“琴,我想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把证领了?”
谭谭看着杨冬,轻轻的说道:“那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吗?”
“说,只要我能力范围内的。”杨冬说道。
“能把我的工作调到县里的学校吗?”谭谭轻轻的问道。
“琴,你工作这个事,你不说我也要去办的,咱俩结婚了,至少要在一起生活才方便。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学校你随便选。”杨冬拍着胸脯说。
“嗯,”谭谭一头扑在杨冬的怀里,眼泪就流了出来。
“怎么还哭了呢?”杨冬搂着谭谭柔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