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地混入到把戏班之后,张毛三便有了属于自己的那种激动。
正如老台柱所怀疑的那样,张毛三能够厚着脸皮回到把戏班,显然是有他的野心。
国军撤走之后,张毛三有过很强的失落感,甚至也有些后悔。如果他不是贪生怕死,而是跟着国军走,也许真能够在短时间内混出个名堂。虽然战争很危险,会随时要了他的小命,但如果运气好,他也不一定就能够死在战场上了。
父亲曾经说过,富贵险中求,只有那种出生入死的人,才有可能立军功,然后升官发财。
但这是一条太冒险的人生路,需要他拿出性命,他最终才决定放弃,并找个肚子痛的原因,脱离了那个队伍。
不过,虽然脱离了那个队伍,便并没有断掉他的后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国军对他有过交代,希望他坚守本地,将来提供重要的信息。
到时候,国军重返时,他就可以凭重要信息,换取自己的官位和富贵,这对他来说,不能不说是另一条人生的捷径。
国军与共军,在他看来,肯定是势力强大的国军会取得最后的胜利,夺取中国的天下。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才最终决定把自己暂时埋藏起来,暗中获取最大价值的情报。
这个情报,当然不是别的方面,而是有关新国军地下党的消息。
两军撤走之后,溪水县恢复了往日的那种平静,不再有战争和特工之类的明显活动,大多数人都去考虑过日子的事,因为无法让他更好也更准确地打听到地下党的消息。唯有六两六那个把戏班,对他来说还有很大的挖掘价值。
对于他来说,六两六是他一个恨之入骨的对象,他甚至巴不得六两六马上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那次暗通情报,没有让六两六死于非命,反而被共党保护起来了。
尽管没有直接证据,六两六就是地下党,但六两六的所作所为,以及对共党的好感,还有六两六被地下党保命的事情,以及与新四军的亲密来往,和那次国军败于共军战事的事情,足够让他作为六两六很有可能就是地下党的判断依据!
如果六两六真是地下党,他肯定会在今后的日子,暴露他真实的身份。只要得到这方面的证据和情报,六两六就会在将来的日子里,彻底死定了!
他只要也只有回到把戏班,日夜跟踪六两六,才迟早会找到六两六参与地下党的证据!况且,他的直觉早就在告诉他,六两六肯定是地下党,就算现在不是,将来也有一天必然是!因为,他对共党的太深的好感,而且共党救过他的命,六两六又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怀揣着这个巨大的阴谋和暗算,六两六就为自己顺利打起把戏班而激动不已。
一路唱着乡村野调,张毛三回到了家。
父亲坐在那里吸烟,他有些见不得地对张毛三说,“一听你唱这些乡村野调,就知道你天生不是个正经的人!”
“爸!”张毛三这会儿很有耐心地对父亲笑着说,“我这不是因为高兴,顺口唱出来的嘛!”
“你高兴个什么?”父亲依然板着个面孔。
“我找到事做了!”张毛三坦然地说。
“你能找个什么正经事?”父亲继续带着嘲讽的口气问。
“我回把戏班了!”张毛三带着有些喜悦的口气说。
“回把戏班?”父亲不仅不惊喜,反倒讽刺他说,“你还有脸回把戏班?”
“怎么就不能回?”张毛三似是有理地说,“我本来就是把戏班里的人,现在回去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正常吗?”父亲直言,“你当初是自己从把戏班里自动脱离的,跟自动开除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现在还有脸再回去?你还是个有血性的男子汉吗?”
“爸!”张毛三很有耐心地说,“古言说得对,真正的男子汉,要能屈能伸,光能伸不能屈,成不了大事呀!连孔圣人都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呀!”
“呵!”父亲终于看出了儿子的心思,却教训道,“我当然知道你是酒翁之意不在酒!不过,凡事还是要思前想后,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用腹!做事,还是要前思后想,不要做过了,将来死无葬身之地呢!”
“老爸放心!”张毛三颇有信心地说,“不见兔子不撒鹰!得不到真正的好处,我肯定不会出卖手上的利益!至于过程,我肯定会步步为营的,不会让人看出其中的奥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