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黄不接的时候,好久没有演出的把戏班好不容易又接到了马主人的演出邀请。
马主人虽然不是大富人,也不是高官,但也是溪水县城里屈指可数的有钱人家。周家的把戏班,这类人的生意,占得最多,甚至可以说是把戏班的一股重要客源。
也正因此,老台柱亲自出面迎接,并很快与六两六一起谈好了价钱,并定好了明天的演出时间和地点。
马主人走后,老台柱召集了把戏班的所有成员,大讲特讲了明天演出的重要性。
正讲着,毛三就突然叫他肚子痛,并说到这样下去,明天的演出,他恐怕不能上台了。
老台柱早知道这毛三心有不甘,会找麻烦,就很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说,“肚子痛也要坚持演出,这不是普通的一场演出,是关系到旺季之前的生计问题!”
“我当然想坚持!”毛三说,“只怕到时候坚持不住。”
“肚子痛也要跟我演下去!”早就对毛三有想法的老台柱,借题发挥,大发态度,“不就是肚子痛那么点小事吗?忍一忍不就过去了?再说,你现在肚子痛,并不代表明天就肚子痛呀!先跟你打个招呼,明天的演出非常重要,你别跟我到时候打退堂鼓!”
“老人家你在说蛮话!”毛三说,“我当然想明天肚子不痛,但我当不了肚子的家,他要吃要喝要痛,我管得着吗?你总不能让我带病上场吧?真逼着我,到时候出了问题谁负责?”
分明是在提前追责。
老台柱就觉得这是个麻烦,毕竟身体重要,他无话可说,只能在心里生闷气。
刘冲子没有看出其中的奥秘,便很正直地站出来说,“毕竟演把戏不是好玩的事情,到时候出了问题怎么办?他不能演,就是不能演,不能逼着他演呀!”
毛三就很感激地看着刘冲子,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如果真把刘冲子逼急了,到时候不能演出的,恐怕不是他毛三,还有这刘冲子。
刘冲子演的是非常重要的杂耍节目,有好几个。
此时,一时在观察动静的六两六慨然提出,“如果到时候真不能演也就罢了,但今天我让人找个医生来,好好跟你瞧瞧,也许一剂中药,就把问题解决了!”
六两六的这个既关心人身体又尽量不影响演出的主意,顿时让大家眼前一亮。
六两六见大家非常认可的样子,就赶紧吩咐孟小花,“姐!你去叫个郎中来,给他看看!”
孟小花就很爽快地答应下来,并很快叫来了一个姓刘的郎中。
老台柱就很直接地对那刘郎中说,“这个人是我们班的重角儿,明天我们要演出,他说他肚子痛,怕到时候不能演出,因此,你要想办法让他明天肚子不痛最好!”
一边说,一边朝刘郎中使眼色。
刘郎中就心中有数了。
郎中到了面,毛三也不能说他肚子不痛,甚至装出肚子在痛的样子,又是呲牙裂嘴,又是用手抚摸自己的肚子,装得很像。
那郎中摸了摸他的手脉,先看了老台柱一眼,说,“病人的肚子里可能有蛔虫,须得吃一剂猛药打一打,否则不仅会影响明天的演出,还恐怕断不了根。”
一面说,一面就动手开了一副单子,递给了老台柱。
老台柱却把单递给了真正当家作主的六两六。
六两六把那单子递给孟小花,说,“既然这郎中是你请来的,你就好事做到底,索性去把这副药点回来,免得日后毛三的肚子治好了,也好感激你一个人,不让别个占便宜!”
孟小花原本不愿意多跑路,而且他对于毛三在这个时候的装病,早已心知肚明。但班头既然已经发话,她也只好再辛苦一趟了。
刘郎中站起身,故意对毛三说,“这药特效,吃了马上就好,只是,这药下得重,还要以毒攻毒,吃了可能对五脏六腑有伤害,但要不了命的,只是有个短时间的特别难受,你想要断根,就得忍受着!”
毛三听了,心里越发有些紧张。
其实,刘郎中并没有开出什么厉害的药,他只是开的普通的调胃养胃的药,因为他已经看出了毛三真正的病根。
刘郎中一走,六两六就赶紧吩咐母亲,“娘!毛三肚子痛得厉害,你赶紧把这副药给他煎好,让他早吃早止痛。”
不知真实情况的周母,虽然对毛三突然害肚子痛,而且从来不肚子痛的情况有些诧异,但还是很认真地把这事当重要事情办了。
煎药的期间,把戏班的人一边继续商量着明天演出的具体细节,一边观察着毛三的动静,也看他怎么继续表演这场装病的戏。
原本只想找个理由不上台的毛三,现在倒把自己逼到了为难的境地,他装着装着,突然装着肚子渐渐不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