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先前生活在脏乱淤泥的贫民窟,她们也从未如此丧失过生的希望。
这南泞镇看似天光大亮,实则暗地里早已坠入地狱。
顾倾禾心疼她们的遭遇,可却知晓现在的她什么也做不了,她下意识看向这里官职权力最大的人,却见那少年早已垂了眸。
一身晏晏红衣沾满了风尘,皱巴巴地挂在他身上,再也没了来时鲜艳打眼的色彩,仿佛跟着这块天黯淡了下去。
他在难过。
顾倾禾心口一震,惊觉自己对他情绪变化太过敏锐,却还是不自觉朝他走近。
“留白?”她轻声唤他。
卫宴时压下眼底的酸涩,闷声应她。
顾倾禾温声道:“我相信你能还她们一个公道。”
跟前的少年抬眼盯住暗室里唯一一缕天光,低声道:“还来得及吗?”
多年前,他向来我行我素,什么事什么仇当场就报,这南城的天黑了不止几年,枉死的冤魂不止一两个,就算还了一个公道又如何,斯人已逝,换不回她们鲜活的生命,也抹不掉她们生前所受的折辱。
这南城的官,南城的民,一个活得太过放肆,一个过得太过压迫。
他嘴上说着茫然的话,心底的怒意却是燎燎燃烧。
至此,顾倾禾明白了他的态度,不再多言。
正义虽迟但到,公道自在人心。
她信他能做到,也希望他掌予生杀之权行光明之事。
小乞丐的妹妹花儿在一众惶恐声中站了出来,走到他们身边。
与她相处了一天一夜的姑娘们惊疑地看着她的举措,花儿学着行乞时看到的富家小姐礼节对着二人屈膝一拜,身姿颤颤抖抖地,拜礼十分别扭,说出口的话却真诚无比:“花儿谢二位大人救命之恩。”
这次没有哥哥的示意,只因她在牙行见过两人,知晓他们的为人。
哥哥是心底的保障,他们惩恶扬善是一切的前提。
紧接着她,一位身着粉色衣裳的姑娘站了出来,眉眼有几分似熟人,顾倾禾看着她一时想不起来像谁。
一身稍显狼狈的姑娘抿着唇与她对视,忽得又对她展颜一笑,仿佛在说谢谢。
顾倾禾眉梢扬起,指指身旁的少年,无声道:“他做的。”
有一就有二,不出多时姑娘们都站到了两人身旁,秉着她们的信任,顾倾禾跟着去了县衙。
县衙里,连日操劳忙着追查那群犯事官员的俞瑾迎了出来,跟上卫宴时的脚步低声道:“王爷,账本之事有眉目了。”
卫宴时迈步的动作一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俞瑾顿时明白这是要追究到底了。
他将劝解的话细数咽下,抬眼朝胭脂花坊的那群姑娘们看去:“她们也是账本之事受害者。”
卫宴时颔首:“猜到了。”
俞瑾终是没忍住道了句:“王爷,不怕得罪这之后的一众权贵吗?”
卫宴时眉梢轻轻扬起,笑意不及眼底:“水至清则无鱼,这南城的水到底是太浑了些,是时候放放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