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小镇的乌云逐步散去。
关玥在地上挪了几步,鞋底触感有些硬实。
关叶的白色西装在风中碎落,连着明依依和关玥的衣着也变成了最初的模样。
一阵海风咆哮而来,身后的海浪时不时拍打水面。
这儿什么时候化作了沙滩海洋?
往前看,一搜游艇正往这边赶来。
关玥:“要结束了吗?”
关叶点头:“嗯,快了。”
其实,在沈亦阳与余霜几人下线之前,关叶已经同关玥商量好……
“玥姐,我在外面见到了黎菲,拿到了倒霉相机,你早知道这款游戏是为你量身定做得,所以才想不惜一切代价走出去对吗?”
关玥那时没有说话,默认着自己的私心。
关叶:“我在相机里看到了大家的结局。”
所有欲望与谋划,都不过是那幕后之人早有预料。
“也就是说,如果大家不死,游戏是很难进入到下一个阶段,系统早就为各位安排好结局了。”
关玥把头发绕到耳后,“既然如此,我们可以把剧情往前推吗?”
沈亦阳说:“所以,我们必须要演完幕后黑手写的剧情,才能进入结局对吧?”
余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是我强项。”她一下激动地抓住沈亦阳,可把沈亦阳给吓了一跳,“终于到了我喜欢的环节了!!”
“……你哪个环节不喜欢……”
“……”
关叶:“可以一试。”
关玥:“他们……没死吧?”
关叶有点陌生的打量关玥,似乎很少见到关玥的口中关心别人。
“别怕。”关叶轻声喃喃,“我会保护你的。”
……
海风拍在关玥的脸颊上。
游艇落在大家眼前,床上的五个黑衣人朝三人挥挥手,示意她们上船。
游艇滑行在与天空大海交界处。
此路漫漫,亦是关玥走过的路。
关玥15岁那年,也正是去到关家那年。
那是关玥摆脱向日葵岛的第一年。
老电视机和各路广播都在通报在那十五年前的重大新闻:大量少女离奇失踪,妇产科医院育婴房遭家属围堵投诉。
就连关玥自己也记不清楚,自己究竟从何而来。
她在隔绝城市的小岛里,和几个刚出生的小婴儿一样被关在一个房间里,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照顾自己。
她一点点长大,一点点走出那间婴儿房。
她以为,她即将自由了。
随着更多不同的女孩流放到岛上,她们有的八岁,有的十五岁,还有些婴儿只能不知所措地待在黑衣人的坏种开怀大哭,被嫌犯时,黑衣人会偷偷将她们丢进大海。
岛上来的有钱人并不少,最多的是几个外国老头,还有这座岛的老板——李炎。
他们让这些被拐来的少女们穿上他们认为性感迷人的小裙,一些洋人将粉色的项圈套在女孩子的脖子上,命令她跪在地上奉承。
酒会上,几个穿着正式的衣冠禽兽落座于宴席台下,台上则是被李炎的下属安排好的女孩们一展歌舞。
一些被折磨得受不了的女孩做出反抗,下一秒便遭到了财阀下属的殴打与羞辱。
最让关玥感到恐惧的,是李炎在岛边的搭建的一座水牢。
那儿有他养的巨齿鲨。
他会把调教不了的女孩子关在水下的防鲨笼内,链条套在她的脖子上,氧气罩也撑不过两个小时。
那两个小时里,她们只能看着鲨鱼在她面前游荡。
关玥六岁时,认识了一位叫阿青的女人,阿青比她大上两岁,二人在岛上十分投缘。
虽然被困在这不见一丝希望的孤岛,可关玥却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没有那么枯燥了。
她们被强迫穿上白色短袜,各色各样的萝莉裙,被安排在有钱人面前搔首弄姿。
有时候,她们会偷偷溜到某个小山洞里嬉戏,其余和她们一起困在岛上的姐姐们也很愿意为她倆掩护,看到关玥和阿青玩的意犹未尽的感觉,反之感到十分欣慰。
阿青开始教关玥读书、念字,关玥学的一点不比阿青慢,她们总能玩的很开心。
待到阿青十三岁时,不知不觉地入了李炎的眼。
李炎是个衣冠楚楚的狠人,那时的他28岁,也完全没有动过想要结婚生子的念头。有关于那些女孩子们的脏事一直都命底下的人去办,自己从不插手。
李炎和他的弟弟李寒从小都是表面兄弟的关系。
某天,一个黑衣男子跑到阿青所在的宿舍,说什么也要把阿青带到李炎跟前,阿青当然害怕,哭着喊着不要去。
关玥听说阿青是从南沙的一所福利院被带过来的,总听阿青说起她的往事,关玥只能发出向往的憧憬却无能为力。
同寝的两个姐姐毫不犹豫地抱着阿青,“这孩子还小,有什么事情让我们去就可以了,何必为难孩子……”
“就是啊,我们经验丰富,孩子懂什么……”
没等她们把话说完,黑衣人就把抢掏出来往天花板上“嘭”了一声。
“李先生的命令,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违背他的意愿?”
无奈之下,阿青从此变成了李炎的人。
也因为李炎的缘故,从此也没人敢再刁难阿青。
除了关玥,阿青认识了李炎手下的小徒弟三金,那时的三金不过也就六岁左右,因为李炎一次发飙把阿青锁在书房不给吃不给喝,关玥也迟迟见不到阿青人影,只有三金偷偷给阿青送饭。
之后,三人很快就熟了起来。
关玥十四岁时,就已经萌生了出逃的念头。
她跟阿青三金都提了自己的想法,阿青只是捂着她的嘴,像是担心关玥会成为巨齿鲨的盘中餐,轻言细语地告诉她:“阿月,你可千万不能对其他人说这个。”
“你想一辈子在这当妓女吗?”关玥问的很认真。“阿青,如果我们没有被抓到这里来,现在该在哪啊?”
三个人躲在山洞里头,三金玩弄着脚边的鹅卵石。
“学校吧。”
如果不是在向日葵岛相遇的话,她们会和其他的小女孩一样,坐在教室里读书看字,聊校园八卦,追喜欢的男孩子。到了假期,躺在舒服的沙滩上,也不再需要躲躲藏藏。
那样的自由,在这座孤岛上竟然显得那样无望而异想天开。
说着说着,关玥意识到了什么,“可是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去哪。”
“去我家吧。”三金说,“我妈可喜欢女孩子了,总喜欢把我打扮得像女孩子似的,这才让这群人给误抓了。”
三金长得很秀气,比关叶还像个乖乖女。
三金:“我家很有钱的。”
阿青用肩膀轻轻撞了撞三金,“你是男孩子,我们才不要被你收留呢。”
“男孩子怎么了啊!”三金撇着嘴,“我可以保护你们啊!”
阿青叹了口气:“去我家吧,阿月,虽然我还没找到我家里人,从小生长在福利院里,过得也……还算不错,院长说找到了我的家人,我信了,所以上了贼船被拐到这来。印象里……我两岁多那时候的爸爸妈妈很好,她们一定会喜欢你的,一定会像对待我一样对待你,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不得不承认,阿青说这话的时候,关玥心动了。
有时候,关玥会觉得这儿的女人很可悲,她们在一点点接受自己的不幸,只有关玥还执着能够走出去。
直到最后,她才发现,自己才是最可悲的。
三金频繁接近阿青,早已经被李炎有所察觉,他越来越明目张胆地给阿青送饭,最后被李炎命人关在蛇窝里。
李炎养了十条大蟒,某次因为一个手下想要潜逃时被活捉,加上李炎那个时候心情特差,开口便说将那人送给那条蛇当晚餐。
谁知不仅死了个人,还撑死一条蛇。
好在三金是被关在小笼子里送进去的,蛇体积比笼子要大,也就只捆住铁笼转了转。
这样的恐惧感,与被关在防鲨笼里并无区别。
那之后,三金就像变了个人。
甚至可以说比李炎养的那只贵宾犬还要听话。
同样,三金也不敢再跟阿青关玥有任何了来往。
关玥为了能够在逃出去之前不再受用和其他人一样的待遇,她选择了接近李寒。
李寒这个人可比李炎阴险多了,虽然岛上几乎不见得有关他的身影和话题,但关玥断定,李寒一定可以成为关玥的保护伞。
过程很艰辛,好在关玥很聪明,懂得欲迎还拒,以退为进。
李寒不似李炎那般自以为是,倒像是比李炎多了那么一点点感情。
似真似假的感情。
她在李寒身上得知上岸的路线,结合之前从三金那知道的消息,李炎一直都有在提防李寒。
在这座岛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竟然提防着自己的亲弟弟。
怎么想也不可能会是别的,只有一个解释可以说得通。
“李寒存在想取代向日葵岛主人的意向?”
“……”
终于,向日葵岛迎来二十周年庆的那一天。
那天,成为了她们出逃的计划之日。
每到大型节日,小岛边会聚集着各种游艇游轮。
阿青和关玥的逃脱工具。
李炎和李寒不同的地方,或许就是看待女人的态度了。
这一点上,关玥始终认为自己比阿青幸运的多。
李寒爱上关玥之后,并不会像对待玩具狗一般去看待关玥,但这并不影响关玥仍想出逃的念头。
那天,所有东西看似风平浪静。
谁能想到关玥那样瘦弱的身躯,竟然杀掉了船上偷懒喝酒守夜的三个黑衣人。
不幸的是,其中一位在死之前给李炎打了电话。
等到关玥和阿青上岸后,纷纷在森林里没有方向地逃窜着。
李炎的人带着几十个黑人上岸搜寻。
那一整个夜晚,关玥和阿青都在往黑暗里跌撞。
即使看不清前方的路。
即使黑暗里一片狼藉。
而大海中的灯红酒绿从未消停,城市中的家具楼里一户一户熄灯入睡。
她们仍在奔跑。
清晨,关玥阿青走散在一条大山坡上。
直到现在,关玥仍没有忘记那时的模样。
甚至连阳光晒在身上,皮肤被树枝划到皮开肉绽的痛楚,她依然记得。
阿青被几块坡上滑下来的树木压在双腿上,捂着嘴把疼感憋着,过了一会儿,她看见了关玥,“……阿月。”她的声音很弱,像是已经没有力气继续跑了。
关玥走到阿青的面前,可以她的力气,怎么搬得动那么重的木头?
眼看那群黑人就快走上来了。
她的脑海里有两个声音。
救她。
我不要回去。
我永远也不想回去。
阿青的手腕趴在地面,满身大汗湿掉破烂的衣裙。
关玥蹲在她面前,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彼此。
关玥咬牙,想抓住阿青的手说话时,反被阿青开口打断:“走!”
关玥愣住,眼瞳瞬间模糊起来,她看不清阿青的脸,只觉着水画里破碎的少女扭动着,耳边传来哽咽的嗓音,“你走!”
“阿青……我……”
阿青:“去我跟你说的那家福利院,可以的话,替我找到我的父母,活下去,阿月,我想要你活着。”
关玥一时不知道该走还是把嘴里的话说出来,她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她明白,如果她被抓回去,只有一具尸体,若是关玥和她一块再次落入虎口,凶多吉少。
阿青的眼泪往下流,腿上的疼痛感也逐渐消失。
她竟然有些为关玥感到高兴,手指轻轻推着关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