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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2)

“朕已决定在叶老将军谥号里追加忠武二字,叶韶追封静安候,祭拜那日重宣封号。”

周璨吹着浮在水面的茶梗,也不回应。

皇帝看他一眼,继续道:“还有林晏这孩子,朕想叫他入宫做这殿前军,管那神策左卫如何?”

周璨终于抬起头,勾着唇角,一双漆黑眼里笑意寥寥,道:“这些虚名怕是无关紧要,地下的人左右也尝不了这个好,至于安儿,他要什么臣怕是清楚得很,陛下您看看给是不给,”他顿了顿,幽幽盯着皇帝,“吴秋山的项上人头如何?”

杜淮一哆嗦,低头恨不得钻进旁边的落地大香炉里头。

皇帝捏起茶盏,语气淡淡,那点儿怒意便如同这茶梗轻飘飘浮在水面上,“叶家这一案,是由刑部和大理寺一同查断,罚杀分明。”

周璨嗤笑一声:“翊林阁七席,他吴秋山怕是脚下生了根了。”

“陛下,您贬他的官来做样子,做的未免也太不走心了些。”

“留玉!”皇帝正要说话,偏头睨了杜淮一眼,杜淮赶紧行礼退下,走时如获大赦。

“在呢,”周璨看戏似的瞧着杜淮溜之大吉的模样,轻轻敲打着桌子,“您这是想与臣关起门来讲话了?”

皇帝深深看他一眼,喝了口茶,似乎是将脾气与茶水一道咽了下去,“往事不可追,如今便当算是尘埃落定,你应当向前看了。”

“快而立的王爷,纳妃生子才是大事,”皇帝叹了口气,语气里倒有了点儿长辈式的真心实意,“大哥入山,便是将你托付给了朕,如今朕将你照管成这幅模样,真是有负所托。”

“这京城,才貌双全的千金数不胜数,你挑上一个,朕便封你亲王,塞北江南的封地任你挑。”

“陛下,”周璨将盏盖故意磕了盏身,清脆的当啷响在幽静的御书房里,“这是等不及将臣赶走,给东宫那位眼前清净?”

“周留玉!”皇帝终于瞪起眼睛朝他喝了一声。

周璨这二十多年,从来都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话虽轻浮了些,但也从不会对着皇帝像今日这般句句带刺。说到底,叶家这案子终究是周璨楔在心中拔不去的一根刺,从他自请去西境监军又一推再推不肯按时回京那时起,皇帝便知道,周璨蛰伏数年,这回定是要搅个满城风雨,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周璨拾起桌边的手杖,一步步走到皇帝跟前。皇帝眼睛瞟过他掌下那支鹤首白蜡木手杖,咬了咬牙关,似乎是把喉头那些呵斥的话都给吞了回去,只是静静与周璨对视。

周璨细看,皇帝的确是老了,忧思繁重,头发都几乎全白了。他出生得晚,在皇子皇孙中算是年纪小的,大的那些都不大爱带着他玩,更小的那些又爱缠着各自的母妃。肃亲王府更是空寂如墓,叫一个孩子夜不能眠。周璨幼时,几乎夜夜留宿宫中。先帝最宝贝他这个孙儿,也便叫他总遭人嫉妒。周璨也算是早早就见识了宫中那些阿谀奉承或者尔虞我诈的手段,尝过了孤独无依,懂得了人情冷暖。

在父王这些兄弟里,也便只有这个三叔最是亲切。太子方退位那几年,几位皇子明争暗斗,对着周璨不是虚情假意便是笑里藏刀。周璨虽小,但心里灵清得很,他这位三叔那时最为敦厚,虽说不上对周璨如何关怀至微,却也万没有龌龊心思。周璨总记得,自己生辰时,只有三叔会送一件他与他父王相关的东西,比如父王少时赠给他三叔的匕首,父王亲笔画的山水。甚至有一回,三叔给了他一只镯子,那是当年三王妃拜见太子妃时,太子妃从自己手腕上摘下来赠予弟妹的。

只是光阴如水而人不似山,年岁匆匆流去,他这位三叔不知何时起,也变了模样。先不论皇帝是否知晓西境商道的贪污走私,只说在和宴上的大开杀戒,那是有碍邦交挑起战火的大事,纵使吴秋山与叶铮鸣积怨再深,再胆大包天,没有皇帝的点头,料他也万万不敢做这档子惹祸上身的事。皇帝有心吞了渠勒,叶铮鸣数年心血好不容易换来西境太平,自然是不会答应的。和宴一案,功高盖主的叶家势去,大启顺势杀入渠勒,逼得国主交出主权,到头来样样称的是皇帝的心。如今皇帝留下吴秋山,不光是心虚,更是不舍得折了这柄好使的剑。

周璨仰首望着红木金丝龙雕椅里的那个三叔。皇帝那双老态的眼睛里,早已没了当年的真挚温和,只是虚虚无无的黑,似乎什么都映不出来,什么也落不进去。那是暮年帝王的眼睛。苍老又冰冷,疲惫又无情。

周璨紧紧咬着后槽牙,按在手杖上的手指越握越紧,却在某一刻突然无力松开。他抿了抿唇,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说:“三叔,留玉僭越了。”

当年的恩与情是真,如今的仇与恨也是真。这句三叔,算是抵销了少时的照拂与亲缘,他不往前逼这一步,却也再不会往后让任何一步。

皇帝神色微动,嘴角压出点儿不忍和苦涩来,终是也轻轻一叹,道:“下去吧。”

“这新上的春茶,回头朕让杜淮都送你府上去。”

“……谢陛下。”

“还有这成家之事,朕也不逼你,只是怕你再拖下去,你养的那个小娃儿都要抢在你前头了。”皇帝低头理着书卷,淡笑着开了个玩笑。

周璨告退的动作微微一滞,敷衍嗯了一声。

皇帝用余光瞟着他出门,转头又盯了那转凉的茶水半晌,伸手推开了茶盏。

三月初九,春暖花开,皇帝率文武百官拜祭将军陵,重宣谥号,以示隆恩。

与叶家渊源颇深,最是亲近的那位景纯王爷,却未出现在拜祭仪式上。

“王爷,回府吧,你喝成这副样子就别乱跑了,”揽月在后头半扶半拽周璨,“今天这日子,被瞧见了不妥。”

“有何不妥,本王不稀罕弄那些虚情假意的祭奠,”周璨醉得站不稳,挥着手杖摇摇晃晃,“本王刚同两位将军喝了酒,眼下要去将军嗝……将军府,点上两支香!”

揽月心道将军府的主人这会都在陵上“弄那些虚情假意的祭奠”呢,你这会冲进去,管家是让你进祖宗堂还是不让你进呢?

“王爷,下雨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吧。”

春雨润无声,总是悄然而来,待人感觉到脸上潮意,它早就舔湿了大片衣袖袍尾。

“回个屁,躲雨也不挑近的去吗?”

醉鬼力气大,周璨拖着条不大灵便的腿,还是到了叶府跟前,哐哐砸门。

就在揽月想着要不要将人劈晕了拖回去的时候,门打开了,黄眉黑脸的初一冲出来绕着周璨的腿兴奋地打转,饶了两圈似乎是被酒气醺了,又跑回主人身边,讨好地吐着舌头哈气。

“……如何醉成这样?”林晏身上还穿着素衣,一双眼里裹着淡淡湿气,瞧见满身酒气的周璨先是一怔,接着皱起眉问道。

周璨也是愣住了,低头看了看初一,又看了看林晏,大着舌头说:“我……本王,本王来看初一。”

揽月按住自家胡言乱语的王爷的肩膀,问:“少爷如何没去祭礼?”

林晏似是无措地摆弄了一下垂在肩头的素白发带,回道:“呆得胸闷,便找了个由头偷溜回来了。”

他似乎是跑马回来的,那发带用的薄绸,被雨沾湿,又被风吹得蜷曲,不大乖巧地总要往他脖子里贴,他弄了几次都没有将发带拉回脑后。

周璨直着眼睛看了一会,伸手捏住了那根带子。

周璨用拇指捻了捻那光滑轻薄的布料,低头凑近,仿佛在上面嗅到了点儿祭香的气味。

雨不知何时,悄摸着大了起来,将军府内外都是高树浓荫,被那雨丝一罩,将门口的人都笼进一片朦胧潮润的碧色之中。

林晏瞧见几缕发丝从周璨的头冠里挣脱出来,软软拂过额头,搭在他绯红的颊边。那双瑞风眼眸被酒与雨染得空濛又多情,林晏忍不住也往前凑了凑,盯住了周璨左眉间那颗小痣。

“……王爷?”

周璨被他唤得抬起头来,捏着发带的手微微使劲,逼得林晏稍稍扬起脑袋,接着偏头就吻了上来。

都说三月杏花雨,湿了盈野春色,最是旖旎好风光。

可揽月站在将军府东厢的主卧外头,无心去瞧那院子里花雨柳风,抱着手臂,又扶额摁眉,烦闷心焦。

她家喝醉酒的王爷,方才在正门外头跟这将军府的新主人亲了嘴。自己只得把怔愣的两人强塞进府,这会当真是骑虎难下,这推门也不便守门更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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